当布亚诺看到那些出现在法国人后方的军队时,他整个人顿时陷入了一种恍惚之中。
多年来,这个意大利人已经厌倦了不停的更换雇主,也厌倦了这种不知道明天为谁卖命的日子。
他渴望能在一个地方停留下来,哪怕依旧当佣兵,可只要有份稳定的收入也不想再漫无目的流浪下去了。
这份心情随着他来到伊比利亚半岛,在这个叫埃尔曼佐的城镇里见到那位丰腴而美丽的女领主后,达到了顶峰。
可现在,埃尔曼佐就要被攻破了。他和那位漂亮的美妇恐怕都要死在法国人的刀刃之下。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不该去找亚历山大——如果不是他的牵线,如果卡特还活着……那是不是还能有一线生机?
意大利人胡思乱想着,拖着疲惫的身体在矮墙边站定,摸索着腰里,找到了酒壶想喝一口,可举起来倒了半天才发现酒壶上多了个洞,看样子是战斗的时候被刺穿的。
“你救了我一命啊,不过现在一切都没用了。”布亚诺叹了口气,抬手想把空了的酒壶扔掉,可接着他的手就顿在了空中。
他愣愣的看着远处那支忽然出现的骑兵,看着他们并没有向如今正是最空虚薄弱的埃尔曼佐守军进攻,而是从侧面向着正因为刚刚遭到的打击的法国人冲了过去!
对于精灵们来说,在黑暗中骑马虽然十分困难,但位于矮墙的火把和火堆已经足够让他们看清敌人的位置和轮廓。
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骑兵灵活地冲向根本想不到会出现敌人的法军侧翼。
很多法国人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仓促应敌的,而等待他们的却是飞快掠过的锋利刀锋,和随即迅速如旋风般远离带过的血腥气息。
每当从敌人身边掠过时,甚至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借着飞奔的马速和手臂的挥舞,锋利的马刀就会如切开奶酪一般,在可怜的敌人身上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不论这一刀是否真的成功,精灵们都不会停下来继续纠缠。
他们会把这个敌人留给后面跟上来的同伴,同时催动战马继续向前奔跑,再次挥刀砍向下一个敌人。
而随着精灵骑兵出现的,则是另一群装束怪异的士兵。
格罗诺子爵从未见过这样的士兵。
黑色的铁甲和暗红色的棉甲交织在一起,他们头戴着伊比利亚式的莫里恩盔,高耸的弯月形盔脊汇聚成起伏的波浪。
这支军队在远处站定。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长哨声。
然后,火枪轰鸣。
“安盖特火枪队,射击!”
奥孚莱伊用力地挥下手,紧接着法国人就看到黑暗中突然闪起了一片火星,几乎同时密集的轰鸣响成一片,其中伴随着几处火星和被烫伤的士兵发出的呻吟或咒骂。
安盖特火枪手们的脸上总是多多少少有些疤痕,那是被迸起的药渣烫伤的。
为了这个,他们身上的棉甲和其他人并不相同。
他们有更大的衣领,上面还缝制着一块金属片,衣领上有扣子和扣眼。
平时衣领会折在两边,一旦战斗时,就会把衣领高高翻起扣紧遮挡在脸颊上。
装填火药,夯实弹丸,举起火枪,扣下扳机,一切都按照已经练习了无数次的步骤进行,安盖特火枪手们则麻木得近乎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尽管夜色极大地削弱了火枪的威力和杀伤效率,但对密集的人群来说,火枪手们甚至不需要特意去瞄准什么,即便他们手中的是以并不精确出名的滑膛火绳枪,也能毫不费力的打中敌人。
训练一个优秀的弓箭手也许要几年甚至十几年,训练一个火枪手需要多久?
看着那些在火枪射击下纷纷倒地的法国士兵,奥孚莱伊有些恍惚。
不到一年前,他还只是个石匠的儿子。现在他正带领着一支军队,屠杀着法国的士兵们。
比起奥孚莱伊,更多的士兵则不以为然。
在无数次的剿匪战争中,这些士兵,尤其是那些手执冷兵器的战兵们,已经开始能够冷静甚至有点冷漠的看待死亡了。
但这份冷漠对法国人而言是致命的。
因为他们必须面临前后的双重夹击。
更可怕的是,外围游走着的那些精灵骑兵,随时可能对他们重新发起一轮冲锋。
这时,尖锐的哨声突然一变,改为一阵有节奏的鼓点。
随后就是整齐的脚步踏地声响。
火枪手们组成的人墙缓步退后,取而代之的是手执武器战兵。
他们身穿寒光闪耀的铁甲,没有呐喊,没有呼号,而是如同一群沉默的雕塑一般,缓步压上。
安盖特战兵逐渐逼近法国人的后方。
随着双方的距离逐渐进入三十步,鼓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而安盖特士兵们也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开始冲击。
看着那些从后方袭来的,明显装备精良的精锐士兵,法国人的士气开始逐渐崩溃。
没人注意到第一个放下武器的士兵是谁,但从法国人两翼的士兵开始,这些收到前后夹击而动摇的法国人开始纷纷朝着山道退去。
这种退却一旦出现,就无法控制。
随着越来越多的法国士兵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扔下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许多人被撞到在地踩踏而死,少数幸运儿脱离了阵形,不顾一切地靠着自己的本能,没命地朝着附近的黑暗跑去。
可惜追赶他们的是一群骑兵,随着法国人的崩溃,精灵骑兵们立刻调转了方向,如驱赶野兔的猎人般一路追击下去。
更多的士兵则被安盖特军团和精灵骑兵们渐渐地挤压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