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廊深处传来,很慢,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我的手按在电梯的关门键上,拼命按。但门纹丝不动。
脚步声停了。
就在走廊拐角那里,一个影子慢慢走了出来。
是一个人。穿着老式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脸看不清,因为他一直低着头。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着电梯走过来。
走到最近的那扇门前面,他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我没法形容的脸。不是可怕,是模糊——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五官都看不清楚,只有嘴是清晰的。
他在说话。
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唇形。
“修不好,”他说,“从十三层掉下去的,怎么修得好?”
我想起来那个传说。当年的工人,从十三层的预留井道掉下去。
而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是十三层。
他朝我走过来。
我的手还在拼命按关门键。电梯纹丝不动。
他走到电梯门口了,离我不到两米。那股味道先飘进来——机油、铁锈、还有别的什么,像是潮湿的水泥。
“你修了二十年,”他说,嘴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修好过多少电梯?”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这台,”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你修不好。”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电梯门动了。
不是关,是开得更大。门开到最两边,然后停住了。我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电梯井里,钢缆在响。
电梯开始上升。
数字面板亮了,上面的数字开始跳动13、14、15……
这栋楼只有十三层。图纸上只有十二层。
但电梯一直在上升。
那个穿工作服的人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咧开了。
“欢迎,”他说,“来我们这儿修电梯。”
电梯停住了。
门开了。
门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光,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外面灌进来,冷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我站在电梯里,门开着,面前是一片虚无。
身后,那个声音说
“下去看看?”
我没回头。
我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退进电梯里,然后猛地按下关门键,再按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