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瓦西里身体前倾,“我认识一个叫列昂尼德的老猎人,去年他在那一带捕貂。他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大地在歌唱’。回来后精神就不正常了,总是自言自语,说‘山在说话’。三个月前,他在自己小屋里开枪自杀了。”
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卡特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门外的西伯利亚寒风,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确定还要去吗,教授?”
卡特沉默了很久。他能听到瓦西里心跳的节奏,快而警惕;能听到远处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低语。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交响。
“我必须去。”他最终说,“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一周后,队伍集结完毕。除了卡特和瓦西里,还有
索菲亚·张,三十岁,麻省理工声学博士,带着一套精密的录音和分析设备。她务实、聪明,不相信任何自然解释,坚持一切现象必有物理原因。
本·米勒,四十五岁,地质学家,性格开朗,爱讲冷笑话。他认为所谓的“神秘声音”很可能是地下洞穴系统中的风声或地质活动。
伊琳娜·波波娃,五十岁,经验丰富的极地医生,曾三次赴南极科考站工作。她沉默寡言,但观察力敏锐,已经注意到卡特不时的分神和异常行为。
马库斯·詹森,二十八岁,自由摄影师,被一家知名地理杂志雇佣记录这次远征。他年轻气盛,渴望冒险,对危险缺乏足够认识。
加上瓦西里带来的两人——雪地摩托技师格奥尔基和另一名向导尼基塔,一行八人,乘坐四辆改装过的极地雪地车,驶出了雅库茨克。
最初几天相对顺利。他们在永久冻土带上行驶,穿过一片片稀疏的针叶林,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二度,风每小时三十公里,体感温度低于零下六十。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一条冰封的河流旁扎营。卡特坐在帐篷里,试图屏蔽掉周围的声音风拍打帐篷的鼓点,炉子燃烧的嘶嘶声,同伴们的呼吸和心跳。。。
突然,他听到了别的东西。
低沉,遥远,但清晰无误。一种规律的脉动,像是心跳,但比任何生物的心跳都要慢,都要深沉。每一次搏动都让大地微微震颤,让空气产生共鸣。
“你们听到了吗?”卡特忍不住问。
帐篷里其他人停下手中的事。索菲亚立刻戴上耳机,连接她的录音设备。但几分钟后,她摇摇头“除了风声和我们自己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本笑了“教授,这就是我说的‘荒野妄想症’。人在极端环境下,大脑会开始编造——”
“安静!”索菲亚突然说,她调高设备音量,“等等。。。有东西。”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渐渐地,他们也都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身体。一种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通过骨骼传导到内耳。
“地震?”伊琳娜警觉地问。
“不,”索菲亚盯着设备屏幕,“频率太规律了。o。8赫兹,几乎精确不变。这不是自然地质活动应有的模式。”
瓦西里走进帐篷,脸色凝重“格奥尔基说雪地车的动机有异常震动,但不是机械故障。像是。。。有什么外部振动在与动机共振。”
那一夜,几乎没人能安睡。那种低沉的脉动持续不断,时强时弱,但从未完全消失。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障碍一片广阔的冰裂缝区域。巨大的冰裂隙像黑色蛛网般纵横交错,有些宽达数米,深不见底。
“我们必须绕行。”尼基塔警告,“这里的冰层不稳定。”
但绕行意味着至少损失两天时间,而补给是有限的。卡特坚持继续前进“根据我的计算,回声谷就在这片区域中心。我们必须穿过去。”
争论持续了一小时,最终瓦西里让步,但制定了严格的安全措施他们用探冰杖测试每一步,用绳索串联所有人,缓慢前进。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马库斯为了拍摄一张冰裂缝的壮观照片,稍稍脱离了队伍。当其他人现时,他已经站在一道裂缝边缘,背对着深渊调整相机参数。
“马库斯,退回来!”瓦西里大喊。
太迟了。
冰层在马库斯脚下突然崩裂。他尖叫着坠落,幸亏安全绳拉住了他。但他悬挂在裂缝边缘,下方是黑暗的虚空,破碎的冰块不断落下,却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救援过程紧张而漫长。当他们终于把马库斯拉上来时,年轻人脸色惨白,浑身抖,相机已经坠入深渊。
“我们得回头。”伊琳娜检查马库斯的状态后说,“他受到了惊吓,可能有轻微失温。”
“不。”卡特的声音出奇地坚定,“我们不能回头。”
所有人都看着他。在极地光线的映照下,卡特的脸看起来几乎陌生,眼睛深陷,目光涣散。
“教授,”索菲亚轻声说,“你还好吗?”
卡特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别的东西吸引——从冰裂缝深处传来的声音。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那是。。。音乐。古老、奇异、无法用任何已知音阶描述的音乐,伴随着那种持续的心跳般的脉动。
“它在呼唤。”卡特喃喃自语,“它在等我们。”
瓦西里和尼基塔交换了一个眼神。格奥尔基已经悄悄检查了武器——他们带着猎枪,原本是为了防御北极熊。
“教授,”瓦西里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们明天早上再做决定。现在,我们需要扎营,让马库斯恢复。”
那晚的营地气氛紧张。马库斯裹在睡袋里,仍然在抖。索菲亚不断调整她的设备,试图捕捉卡特所说的“音乐”,但一无所获。本检查着地质样本,眉头紧锁。伊琳娜给每个人量了血压和心率,现所有人的生命体征都有些异常——心跳稍快,血压略高,肾上腺素水平上升。
深夜,卡特悄悄离开帐篷。他不需要手电筒;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诡异的蓝白色光芒。脉动声现在如此清晰,以至于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搏动穿过他的身体。
他循着声音来到一道较窄的冰裂缝旁。跪下来,将耳朵贴近边缘。
音乐声变得更清晰了。还有别的声音——像是低语,像是歌唱,像是千万个声音在同时诉说不同的故事。
“教授?”
卡特吓了一跳。索菲亚站在他身后,裹着厚重的防寒服。
“你应该在帐篷里休息。”卡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