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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行动代号81192(第1页)

王象春以其对人情冷暖的深刻亲身体会才能对局势有此清晰认识。年中初夏时,用半生心血培育的花朵含苞待放,不,如亲子般宝贝的诗集《济南百咏》从他浩如烟海的诗作中几经筛选终于定稿。看好了,时人推为‘文坛祭酒、东南文宗’的钱谦益答应为书作序,钱君可?是东林党中当之无愧的文学巨擘,更是左翼叛将,他不因时局动荡政见相左而拒绝,足见此诗集水平之高不容士林中人等闲视之。

吟诵故乡济南山水风貌历史人文的《济南百咏》酝酿出书,不料却有济南府和老家新城县官民来人来信警告,分别以官方及族人名义劝王象春放弃,理由是你一个国贼败类让家乡父老蒙羞,最好不要让国人知道你王象春是济南府新城县人氏。人上了岁数往往对家乡特别眷恋,对家乡父老非常宽容,对此无理与蛮横,王象春不生气不反驳,唯低声下气请求改书名为《齐音》来刊印发表。老家来人觉得‘齐’指的整个山东,只要不针对济南就成,答应下来满意而回。

接下来王象春却很不满意了。县上书肆不肯为他的《齐音》刻版印刷,当着他的脸,书肆老板明说不敢赚昧心钱,要印可以,你王象春不得署名。尼玛说的是人话么,不署名出个屁的书。此时此刻的王大员外深深体会到身为落水狗的悲哀,他再不能像以往那样分分钟灭了这小小的书商,只能恳求:你不敢赚昧心钱,赚大钱总是敢的吧。

是的,有超额利润一切好说,重赏之下勇气倍增。

这本《齐音》,是王象春在人世间最后的念想,今日要去查验最终的刻本,当值得他沐浴更衣隆重出行。

哈哈,看见南门上迎熏二字了吗!看见那岳王庙还有它的元代倒座戏台了吗!看见此三百年老剧院墙上的元代戏剧壁画了吗!看见‘大行散乐在此作场’的题款了吗!

“哈哈,看着嘞,?侪看着嘞。娘格起来,故地重游像煞隔世!别过,两呃白相杂技呃小娘皮么得哉。”

“哎呦,泰森吾跟侬讲呀,侬赤佬交关辰光不讲上海闲话,册那讲勿灵清嘞,勿大灵光哉。”

好像是。泰森也觉得自己的老家话很别扭。语言这东西,不讲就会忘啊。老古话说得好啊,叫做:曲不离口,拳不离手。

眼见得泰森的上海话已经不灵光,曹少便改口说起了梁山话,“啊呀,群穿好群穿妙。唯群穿,有那两货顶班我们才得空来此一了心愿与情怀。”

“嗯,否则只能一屁股坐死在办公室。下辈子要穿还得群穿。”--“不说了,人来了。”

泰森抢先几步上前,一把将见了自己要行大礼的河间府千户所指挥使和吴桥知县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行此大礼会让朝廷与我梁山生隙,要影响安定团结大局。”

二人硬要跪拜。还是读文科的知县能说会道,称行此大礼非官场礼仪不代表官方,是代表吴桥县广大百姓向梁山军表示感谢,没有贵军安抚流寇镇压建奴之安边抚民善举,哪有吴桥县安居乐业的大好局面。推来就去互不相让。泰森道,“有这功夫,贵县倒不如把城墙修葺好。”这话有来由的,入城时泰森见吴桥城墙不似当年那般完好,简直是破烂不堪,城砖剥落严重,夯土掉在城墙脚下都堆成了土堆。待下个几场雨,城墙必塌。

河间府千户不以为然,说这城墙只要不倒便能防住王象春外逃,是为阻内贼不防外患。如今辽镇冀镇边军清一色装备汉阳造向前步枪,钢枪对长矛安能有失。再有军饷按时足饷发放,军功计爵,弟兄们敢战能战愿战,大明军队便是这钢铁城墙。“林主席有所不知,朝廷有意仿梁山司例,各州县不再修筑城池,要搞这个,这个…”千户一时语塞,知县补上此生僻词:“行梁山例,开放式城市。”

后世里,朋友兄弟满天飞,酒桌上刚认识加了个微信,第二天就敢称呼你是兄弟。在现今这个时代,兄弟二字还是很值钱的,泰森和曹少远离人群,站在福满酒楼廊檐下说着只有兄弟才能听懂的话。

“有啥好看的,别看了,要办正事了。”--“辣块妈妈滴,老子正和小娘皮眉目传情哩!”--“大爷我本善良,怕你地瓜吃不饱,再给你几颗花生米当干粮,黄泉路上做个饱鬼!”

“你说错了,当时你负责扔手榴弹,应当是花生米不够吃,再给他个地瓜当干粮。”

“嗯,可能记差了。不过你最后那句话我记得,你他娘的说:鼠辈,回去老子一定休了你。”

这两个都已是四旬老汉,回忆起当年之勇怎不感慨万千。当年假扮秃驴偷鸡摸狗,如今身着军装率领自己的军队堂堂正正前来拿人。这几十年啊,没白活。这16年的苦哦,没白吃。二人远远地站那儿你一言我一语的,然后抱一起笑弯了腰。

快反大队严格执行首长的命令,退在百步开外处执行安保任务。见二位首长胳膊相挽着有说有笑,挽胳膊就挽胳膊喽,为何还要十指相扣,如此肌肤相亲是两个大男人能堂而皇之做得出来的?徐清江浑身起出来一层的鸡皮疙瘩,心说您二位闹的是哪出?要显示团结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污染他人眼球吧。离得远,听不到首长们在讲些什么,徐清江时不时张望一番,他十分好奇也十分欣慰,自来安南集结就没见着大领导们这么开心过。一路上总是挂着张苦瓜脸,搞得大伙心理压力极大,生怕做不好,反倒就真做不好了。

曹少站在了那熟悉的吴桥桑园街十字路口,望着那熟悉的福满酒楼,心中感慨万千:四百年光阴似箭,无问卷帘人,只道是海棠依旧。过街风卷起地上沉疴从曹少身前刮过,他拍打掉嘴上的瓜子壳,对泰森悄悄说道:“又度崇祯四年那一日,再来已经物是人非。酒楼还是这间酒楼,瓜壳还是这瓜壳,掌柜子和伙计却不是当年的老人矣。”

身着军装的泰森压低帽檐遮挡掉风中的瓜壳魅影,苦笑道:“县财政未见好转,仍旧靠野风来扫大街。”接着又笑嘻嘻道:“过一点了,王象春的轿子不曾到,二楼的八一杠和手榴弹也没见响。”

“瞧你又哭又笑的,今非昔比放轻松。”

这时,快反大队大队长梁七踩着车子疾驰而来,见到首长先将防风镜拉在帽檐上,敬过礼,“报告,王象春乘坐的马车再有3--5分钟就到。”接着重复着这一路上反复追问且不得而知的问题:“区区一个王象春何德何能要劳驾咱梁山军委亲自带队抓捕?”他一肚子的窝火,为区区一个在野的东林弃子,从新梁州万里迢迢调来部队,再行军六千里跑来抓人。这不吃饱了撑的!

距离1631年9月17日12:30时已过去40分钟,王象春的轿子不曾出现,酒楼二楼不曾冒出俩操着八一杠和手榴弹的小和尚。时空扭曲和平行世界的大bug不曾出现。数日以来的困扰和担忧此刻一扫而空,林、曹二人心结已解。

泰森哈哈大笑道:“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梁七你听好了,为啥要劳驾你率队远征,为啥要出动最精锐的快反大队,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为的是情怀!”

“对,情怀,我们俩共同的情怀。”曹少亦笑哈哈地替泰森撑腰。

“大声回答我,本次行动代号叫什么?”

梁七挺身立正,大声喊道:“本次行动代号。”

等看清楚堵在前头的一颗红心两面红旗,王象春先是得意了一阵:看到了哈,别家来的都是绣春刀马面裙,对咱老王足够重视,给到我三片红的待遇。再是悲哀和沮丧,自知大限已到,想到即将匆匆告别人世亦不免要依依不舍。他颤悠悠撩起袍子,取出贴身藏着的药粉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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