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年里,整个顺化城最冷清的人家莫过于梁山军委候补委员、梁山军总司令、梁山股份股东会股东潘嘉园和梁山司民政部部长、梁山股份股东会股东李冰夫妇二人的家。
这户人家男掌兵女主政,不敢说权势滔天也是一时无双。早在腊月里,男主人将写着‘送礼者免入’的牌子高悬于家门,如此一来,名声是真好听,可冷清也是真冷清。冷清到家中警卫保姆耐不住寂寥无声,借口去看土家摆手舞大赛,一早便手牵手逃离冰窟。
此刻,家里就这两口子,烧水做饭家务活都得李冰一个人来。李冰把茶水给潘嘉园端来,“老大清早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一动不动被胶水粘牢在沙发里看报纸。大过年的你说句话会死啊。”
“嗯嗯。”老潘看报看累了,接过茶杯喝上一口,再换个姿势读报纸。
“老不死的,去,把被子叠好,把地扫了。”
老潘显然不认为自己是老不死的,坐着不动,却被李冰一把扯掉手里的报纸。
“你消停点吧,少唠叨两句行不行啊。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得空,你就让我休息两天撒。”
“对呀,大过年的,你一天到晚的死人木头不干活不说话。大过年的,家里冷冰冰凄清清像个冰窖,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家祥我的儿啊,你在的话,为娘身边还有个能说说话的人。”李冰呜呜咽咽地顺滑哭上了。
亲儿子死了,却永远活在父母心中。干儿子活着,跟死了没啥两样。原本那个曾经的干儿子挺孝顺,孝顺了几年后发现自己再如何孝顺身为高官的干爹干娘也是白搭,谋不到官位也搞不来横财。只孝顺付出,没好处利益,那我认你们当义父义母吃饱了撑的啊。这‘亲情’说没也就没了,只是不曾破裂到在《关于正式解除义父母与义子关系的协议》上签字画押。
老潘仍不为所动,努力克制着不去思念儿子的音容笑貌,想到了就会一直想,一直想到心如刀绞。独子一死,老潘家血脉已断啊。“家祥霸气,119团的人都说咱儿子是梁山的杨再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说的就是咱们儿子。小子好样的。”
见丈夫神情黯淡,李冰后悔自己无端抬出伤心事。老潘表示自己没事,活着的人要活得更好才对得起死去的亲人。连小家祥一起,前前后后小一万阵亡的将士为何敢于战死勇于牺牲,正是为了保卫国家保卫亲人。六千多户烈属家庭大过年的难道都沉浸在怀念和悲伤中吗?没有么,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
这么多年夫妻了,做丈夫的岂能不明白自家的老婆子这两天为何行为暴躁诸气不顺,一方面每逢佳节倍思儿,一方面也为没有接到董事会小区集体婚礼的邀约而恼火神伤。
兄弟和弟妹不算亲戚了吗!?老潘十分理解老婆的失落、窘迫甚至是羞辱感。这几天她甚至不愿上街,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见人。因为之前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董事会的本次集体婚礼一定会邀请他们夫妻出席,理所当然铁板钉钉。结果,被狠狠打脸。
要好的,来人来电话询问关心。眼红妒忌的,指不定暗地里为潘、李二人的‘失宠’而老酒上桌弹冠相庆。
李建军原本自愿在新年假期战备值班,听说此事后特地告假一天赶来顺化陪伴姐姐、姐夫。更有阚纯士怒斥总参一些人所谓灵敏的政治嗅觉,无视潘家门口警告,特地拎了盒年糕赶来潘家拜年,以实际行动证明梁山军高层的团结对总司令的支持。总司令特地将总参谋长送出门外一直陪着走出街坊,两双手紧紧相握,互敬军礼之后才两厢道别。
“我的老爱人啊,不要多想了。他们集体婚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只请至亲出席,落下我俩有何不妥了?外人要牵强附会就让他们想去说去。头领们对我们好不好,我们自己心里还没个数吗。”
道理都懂,李冰就是气不过那些风言风语实在太难听,听了叫人难受。“初四那天于祥家的相里妹子来串门,跟我说他们家老于在讲,如果赵铭洁不曾嫁与曹少,这次会不会请赵老将军去喝喜酒?”
“也是会请。当年头领们和老赵焚香设案正经行过结拜礼,老天为证的结义兄弟。”
“但于祥料他们不会,说结义没有契约证书,法理上不算至亲。老小子挺会安慰人的。”
见老爱人笑了起来,老潘开口安慰老婆也是宽慰自己,“头领们在人情世故上,有时候确实如内地所批评的,偶尔欠考虑。他们还没有真切强烈意识到,他们的一举动一言行都在聚光灯下,天下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的。”
日子飞快,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了。这两年,内地的文化习俗有回填梁山的趋势,比如梁山众之前按有司例把上元节叫做元宵节,而今又改口回去称呼上元节了。元宵节三个字正渐渐回归到正统,单指上元之夜。此风潮势不可挡,因为梁山众里内地移民越来越多,也因为梁山文化根基太浅,与扎根万年的中华老树难堪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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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节之日,董事会小区的业主们齐聚泰森宽广的家里展开南北大赛,北派包饺子,南派包汤圆。出锅之后,两派互将劳动的果实、节日的快乐来交换。北派觉得南派大厨吴又可包的芝麻花生碎馅料的水磨汤圆好吃过饺子,南派觉得北派大厨柴子进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配得上‘好吃不过饺子’之称。
娶了富家女朱淑娥后,泰森老有钱了,有底气重拾当年美好时光,在地下室里搞了个大酒窖藏下满满登登上百种几百瓶(罐子)世界各地的好酒。今日上元佳节,不拿些出来给大伙助兴更待何时。男人们喝酒吹牛,女人们三两捉对聊天,孩子们围一起跟狮子头玩。人多就是好,且看屋里其乐融融,节日气氛浓重。
这是朱轩姚第一次在娘家王府外过大节,比起娘家过节时繁琐的规矩和沉闷的气氛,这里轻松自在活泼,这里可爱得多。她想让这快乐更进一步更多一些,提议大家别光说话,还要唱起来跳起来。把上元节联欢会开起来,为此每个人都要出个节目。
提议得到了另一个女主人朱淑娥的强烈支持,因为她也拥有同样的不堪回首和对新生活的爱戴,幸福快乐是对比出来的嘛。朱淑娥花1。3万巨款买下的人情债资产包奠定了其说话的份量,人人都得哄着她顺从她,于是纷纷表示此计甚妙。殷照云拍手喊口令把童子军们整好队,领去隔壁房间排练最拿手的团体歌舞《娃哈哈》。
有孩子们压阵,今天这台演出一定精彩热闹。朱淑娥笑道:“初二晚的婚宴上,几位叔叔姑姑才高歌了三两曲就倒头睡死死的,倒是潘家叔叔借着酒劲昂昂的一曲接一曲又唱又跳。故所以,今日定要请董事会合唱团登台表演。”
“妹子认错人了,潘总司令那晚上没来。给大伙表演唱歌跳舞的酒疯子姓彭名润秀,是我哥。”
“哎呀,淑娥有眼无珠,望姐姐包涵。”
彭润玉拉住朱淑娥手道:“没事。咱们这儿一大家子的,里外人头多,妹子才来不久自然认不全。”
彭润玉这话飘到了潇洒耳朵里。嗯--?初二没把老潘两口子叫来吃酒吗?那不得把人家得罪狠了。请问诸位:初二集体婚礼的宾客名单后来谁定的?没谁后来定下,就是那会儿几个人粗略框了框各自要摇的人。补个婚宴多大的事,空了的时候摇了几个电话通知客人过来。
“糟糕。”潇洒大喊:“仓促了,我们把老潘和李冰给漏了。”
胶皮不以为然。喊了老潘、李冰,那房安东、魏忠贤他们要不要也叫上?说好的低调只通知至亲的。
姐姐,老潘两口子不一样的,那么多年一口锅里捞饭吃的老兄弟老姐妹,不是亲人胜似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