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恒王人愚蠢,观点倒不是没有道理。门做的过分事可不只一件,依我看,我们也向门宣战算了,省得你日日劳累,左右为难。”
大首领在驿舍尽心尽力管了一段时间队伍,苏聆兮险些忘了,这位也是骨子里透着疯劲,一不留神也要毁天灭地的角色。
她捂住叶逐叙的眼睛,道:“不要乱想,睡觉。”
两排睫毛在她掌心慢腾腾眨了眨,勾人似的,他扬起一点弧度,蛊惑她:“它让我们分开这么久,聆兮,小兮,你不讨厌它么。那怎么办,我好讨厌它啊。”
苏聆兮沉默片刻,心中漫上来的是心疼。
她越来越心疼他了。
但如此危险的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困不困?抱着你睡觉,要不要?”苏聆兮打了个哈欠,伸手往帐子外点了根香,希望她嘴毒心黑的伴侣早早入睡,身体好转,亏空都能慢慢养回来。
“好吧。”叶逐叙眸光闪烁两下,显然是心有不甘,但还是配合地伸出双臂,从善如流:“要的。”
苏聆兮没精神想七想八,很快睡着了,原本是她抱着他,不知不觉又变成他环抱着她。
叶逐叙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揉揉她的脸蛋,藏珍宝一样将人完全藏进自己怀里,陷入了深眠中。
=
周自恒回到了恒王府,桂鬼暴跳如雷,在他的后花园发疯,先后撞坏了两棵巨树,几百盆珍稀植株,看得人惧怕不已,园丁与管家心疼不已。
站在书房之中,周自恒居高临下睨着这幕,沉思不语。
耳边是妖邪的咆哮,眼前浮现的却是周衔月站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想做个好皇帝。
她不知道,天诛在身,损害身体,短则月余,长则几年,都是要死的。
一个好皇帝。
呵。
做梦罢。
片刻后,玄雀来将桂鬼领上来了,先还发疯的妖邪在强大的威压下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怨毒地捂着眼睛,翻不起浪花。
玄雀问:“王爷如愿了?”
“拿到了半块镇国印,另外半块在苏聆兮手中。待我登基后会设法寻回。”
周自恒腹中空空,总觉得饥饿,他压下进食的欲望,绕着书桌走了一圈,而后对两位长史下令:“和诸位大人说,先祖以龙脉托梦于我,吾之皇妹,当今圣上实乃天诛,荧惑之星终酿成大祸,镇国印已弃她而去。”
他停下来,斟酌着再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极清晰。
“为护人族基业,皇室正统,请陛下于二十七日重入永乐宫门,验看镇国印,以安民心。”
玄雀露出满意的笑容:“消息一传出去,乱的不止你们朝堂了,浮玉那边皇帝不知如何交代,你们的帝师又该向着谁。真是精彩的戏码,连我都心怀期待,心潮澎湃。”
“二十七日,我们会准时为王爷助阵的。”
次日,“皇帝是天诛降世”之流言席卷了整个京都,一经爆发便不可收拾,同时飞快朝着京外扩散,不出三日,各繁盛的州城全部得到了消息。在有心人的操纵下,一些说法类似“皇帝从前就伙同帝师夺君尊位”“贬黜老臣令人寒心”等也持续发酵,传得有模有样,煞有其事。
流言甚嚣尘上,全在苏聆兮意料之中。
既然铁了心要夺那个位置,又握住了周衔月这一致命把柄,岂有不用之理。
那夜来的臣子收了警告,千想万想,怎么都没想到事情这么大,恒王显然有备而来,这事不会是真的吧?问也不敢问,在府上急得转圈圈。至于那日没来的,一日给帝师府下三回拜帖都是少的。
一概压下不见。
苏聆兮忙自己的,镇妖司的事什么时候都不少。
府上还有个需要她看顾的。
也因为有了这么一个人,从前苏聆兮忙起来就是忙,现在总能从忙里寻一点放松,清闲,人都没那么累了。
同样惊慌的还有周衔月,但她定得住。
她自己卧床休养,遣了身边女官出去,传达君王的意思:既然恒王言称先祖托梦,岂有不应之理。二十七日,永乐宫大开,请天下万民,文武百官一同见证。人族危难之时,弄权夺势,搬弄是非之人,当杀。
此言一出,京中动荡才算勉强平息。
只是谁都知道,事情远远不算完。涟漪留在面上,暗流可都在底下。
朝中官员好拦,镇妖司的人没那么好拦,他们不找人皇,找的同样是苏聆兮。
先来的是孟合,苏聆兮倒是见了他,但说起此事,无非也是那句话,等到二十七,一切自然见分晓,朝廷与镇妖司不会让大家难做。
孟合长了教训。
一个字都不敢信。
他灵机一动,转道找了叶逐叙。
在帝师府的小水榭边找到了人,大首领挽着袖子,桌上摆着三五个圆滚滚红彤彤的石榴,在剥石榴籽。
九月中的太阳依旧热情,只是不烈了,照得他整个人像在发光。
一时不知该说帝师府会养人,还是帝师会训人。
孟合心情复杂,一屁股坐他对面,树下凉爽的风吹来,话没说,身体先惬意地瘫下一半。
别说,这日子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