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穗知道他是谁了。
“褚、褚绥宁,”Omega松开手,抹了把眼泪,有些失望地问这个曾跟自己愉快共度过半个暑假的玩伴,“你怎么来了?你可以,走路了?”
“嗯,去年就能站起来了。”褚绥宁望着他,眉眼低垂,目光与声音都轻柔得像是徐徐流水,“我来,找你忏悔,穗穗。”
褚绥宁告诉了梁穗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真相。
当年,梁穗寄到褚氏慈善基金会,询问他们能不能在自己老家建一所希望学校的求助信,给他回信并给出肯定答复的人不是褚京颐,而是褚绥宁。
“一开始,我只是想做做好事,为自己积福。但你很高兴,也很感激我,总是写信过来,说自己很孤独,没有朋友,问我能不能做你的笔友,我答应了,于是你写信更加频繁。我们在信里聊天,分享喜欢的书,也互送生日礼物……”
“后来,我生病了,病得拿不动笔。因为春城的那个慈善项目,给基金会写感谢信的孩子很多,京颐偶尔会帮我写回信。他是个急性子,不耐烦干这些细致活儿,看你的信总是不仔细,把你当成了那些普通孩子中的一员,你还问过我为什么有时候回信很少,语气也很粗鲁……我跟京颐的字很像,对吧?我们都是被妈妈教出来的,又是双胞胎,心有灵犀,写出来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你没分辨出来,穗穗,你把我跟京颐当成了一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给你的回信也越来越多。那天京颐兴冲冲跟我说他交了个笔友,我很惊讶,因为他给我看的是你的信……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对了。”
“我想过要告诉你的,你最近的一封信甚至开始要跟我……或者他,互换照片,你想跟你的笔友见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人,没办法跟你见面。对不起,穗穗,原谅我那时无谓的自尊心,我隐瞒了这件事,我希望京颐能代替我,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次春城的慈善行程结束后,我旁敲侧击问过京颐。他心情很差,好像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你也没有再寄信过来。我那时怅然若失,觉得这大概是天意。直到两年后,我听说你来了洛市,进了西嘉,跟京颐谈起恋爱……天意弄人,是不是?”
“我在那个暑假才第一次见到你。穗穗,你比我想象中,比照片还要可爱,我很想告诉你我才是那个一直跟你写信陪你聊天听你抱怨命运不公给你安慰的Alpha,你的爱情的对象本该是我,我想将你扳回正确的道路上……可我果真是那条正确的路吗?我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寿命也不会太长,无法成为你终生的依靠,我想,或许京颐才是你正确的选择。”
梁穗听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颤声质问:“那你,你现在,又找我说这些,干什么?”
褚绥宁的眼神哀伤:“因为我错了。我以为他很喜欢你,很爱你,即便放不下蓝卿玉也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平安富足的身份。”
“我以为,与其做我这种短命鬼的遗孀,孤苦半生,不如做京颐的侧室……对不起,穗穗,对不起,我的自以为是害了你……”
梁穗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嚎啕大哭,哭得那么用力,那么伤心,像是要把此前在褚京颐那里遭受的所有委屈与不甘都发泄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令他最初萌生爱情、而后又死心塌地追逐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褚京颐。
不是那个辜负他伤他至深的冷酷Alpha。
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他,会跋山涉水为他而来-
褚绥宁是借着休养的名义离开褚家的,带来了一大帮医护人员与保镖。
梁家那个小院子住不下,他便买下了一座位于山顶的私人疗养院,装饰一番后,带着自己刚刚相认的小恋人一起住了进去。
褚绥宁的身体状况也确实需要静修。
山上风景很好,植被繁茂,空气也清新。疗养院里就有个温泉池,梁穗有事没事就喜欢进去泡,带上水果跟零食,边泡边玩,把自己泡得浑身热腾腾的就去抱褚绥宁。
“你的身体,好凉。”梁穗搂着他的腰,用自己被热汽熏蒸得红通通的脸蛋去贴Alpha冰凉的胸口,“像雪一样。”
褚绥宁摸了摸他的头发:“喜欢雪吗?”
梁穗点点头,他一直都很喜欢雪。
纯净,美丽,气味也好闻,冰天雪地的世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别于现实的梦幻国度。
可惜,春城气温四季如春,很少出现极热或极寒天气,下雪更是罕景。
他只在洛市见过真正的雪。
还有……
Omega忽然将脸往他衣襟里一埋,闷闷地不说话了。
褚绥宁看着他后脑勺上的发旋,半晌,笑了一声,“等冬天带你去看雪。想去哪里看?越后汤泽吗?我记得你很喜欢《雪国》。”
梁穗肩头微微一颤,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又再度活跃起来,缠着褚绥宁叽叽喳喳说话,眉眼弯弯,无忧无虑,初见时憔悴微凹的脸颊再度鼓了起来,气色红润,一看就知道被养得很好。
褚绥宁觉得欣慰。
诚挚的爱与保护,就是劣等Omega赖以为生的养分。
可惜,这样的滋养,也仅仅只能再供给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他的穗穗,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宝贝。
等将来他离开后,一个人,孤苦伶仃,该怎么熬过这漫长岁月呢?
那天晚上,褚绥宁说:“穗穗,替我生个孩子吧。”
梁穗正靠在他怀里看漫画,闻言,抬起头,倒仰着脸看他,无辜地问:“你不碰我,怎么生?”
Alpha红了脸,轻咳一声,“你才流产,我想等你把身体养好。”
“劣等Omega,没关系的,我们,很擅长这个。”他故意多次停顿,因为觉得这样说话很可爱,褚绥宁每次听到都一副又想亲亲他又想咬他的表情。
褚绥宁果然受不了,将他抱起来,面向自己,亲了亲他的脸蛋,又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是脖颈、胸口……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梁穗痒得咯咯直笑,倒在他腿上打滚儿。
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床边,快要摔下去的前一刻被一把捞住,Alpha带着凉意的身体轻柔地覆上来。
“给我生个孩子吧。”他握住梁穗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目光柔情缱绻,看得梁穗眼中也泛起了湿润的水意,“生一个带着我们共同血脉的孩子,将来,等我走了,我妈妈会来接你回褚家。虽然后半生要守寡,可能会过得没意思,但是也很安全,不用担心遇到危险,一生顺遂……”
“穗穗,我很抱歉,不能陪你到永远。这是我能为你找到的,最好的路。”
他们在这个静谧的夏夜真正地结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