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一张白纸掉了出来。
梁穗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盯着那张白纸看了许久,他伸手将它翻过来。
背面,仍然是一片空白。
这片空白同样映进他的眼帘,被欣喜雀跃满足种种情绪塞满的大脑瞬间清空。
梁穗呼吸急促,他迅速拆开第二枚信封,第三枚,第四枚……全部,所有都是白纸。
仿佛迎面挨了一记重锤,梁穗耳边响起剧烈的嗡鸣。他猛地从榻榻米上站起,脸色惨白灰败,一瞬间便被抽走了活气。
怎么会是……白纸?
绥宁给他写的信呢?他明明说过十年后就全部给他,作为他努力生活的奖励、见证,一无所有的Omega仅存的慰藉……
梁穗大脑里一片混乱,眼泪更凶地掉下来,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他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再次跌坐回去,视野阵阵发黑。
于是,也并没有发现,一道乌发白裙的人影,是何时拉开了门,款款而来,在他面前自然而然地落座。
不知过了多久,弥漫空中的玫瑰香比视觉更早唤回了他的神志。
梁穗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对上了女人平静无波的美艳面容。
“你果然来了。”
徐寄蓉随手拿起一个撕毁的信封,举到眼前,欣赏似的看了好一会儿,“还真是急性子啊,亏我亲手粘了好久……你那是什么眼神?很难想到吗?我不是说过,绥宁的东西,你一个都别想拿到吗?”
遗孀的身份,妥善的照顾,定情的书信。一厢情愿的,光明幸福的人生。
绥宁为他安排好的一切,这个将爱子从自己身边抢走的罪魁祸首,一样,都别想得到-
“褚总,到了,定位显示就在这家茶室……褚总?”
褚京颐机械地推开车门,浑浑噩噩下了车。
江淮担忧地从后面追上来,老板可怕的脸色让他放心不下,可褚京颐并不用他搀扶,哑声吩咐:“在外面等着。”
“褚总……”
褚京颐恍若未闻,走进那家茶室。
他脚下虚浮,膝盖发软,仿佛随时都要摔倒。大脑一片混沌,却又似乎异样地冷静,精准地出示了自己与梁穗的登记证明,获得了梁穗所在的包间号。
靠近目的地的每一步,都像是赤足行走于冰湖中,寒意冻结了从头到脚的每一寸血肉。
褚绥宁?梁穗和褚绥宁?
怎么可能。
他们两个人,不过是高二暑假时有过短暂接触,或许一个月都不到,怎么可能……梁穗,梁穗明明只对他……
可,小满是怎么回事?
这个携带了不属于自己的遗传物质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孩子?
晓盈呢?是他的女儿,还是他的,侄女?
梁穗当年离开他时,怀着他的孩子离开洛市时,被他勒令打掉的孩子……他看过那张孕检单,怎么会不是他的孩子!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褚京颐呵呵笑了两声,拉开了面前的纸拉门。
“……问我信去哪儿了?喏,问你身后那个人吧,我已经把它们已经交给他了。”
梁穗转过头,看到了一张似哭似笑、表情怪异可怕的脸。
下一瞬,肩膀已经被来人一把攥住,骨头在对方的手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孩子……”嘶哑变调的声音问,“晓盈和小满,到底是谁的孩子?是我的吗?”
梁穗也想问他,那些信去哪儿了。
可是肩膀被抓着,抬不起手。他挣扎了一会儿,反倒像是令这个状似癫狂的Alpha受到了更大刺激,不顾自己骨折未愈的左手,用力到简直要将他的肩膀捏断。
于是,他只能先回答他的问题,摇了摇头。
「不是。」
褚京颐松开了手。
或许,应该说是站立不稳,不得不松开。他挺直的脊梁眨眼间就塌陷下去,踉跄着,靠到门边,将那薄薄的一扇纸门压得摇摇欲坠。
「我的信呢?」梁穗抽噎着,比划着问。
褚京颐表情空白,无神的目光不知看往何处,对他的问题没有任何反应。
梁穗只好踮起脚,捧住他的脸,让他低头看向自己,重复了一遍:「你把我的信放到哪里了?你妈妈让你保管的那些信。」
他强调:「那不是你写的信,应该还给我。」
褚京颐看着他,发现他眼中毫无慌乱、心虚、愧疚、不安……没有任何正常Omega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拥有的情绪。
只有一片纯然的、与褚京颐无关的焦急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