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抬眸。
他的眸子漆黑如深渊,平静无波。
那双眼底没有怒火,没有杀意,没有半分情绪的起伏。那种平静不是压抑出来的,不是克制出来的,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站在山巅的人俯瞰山脚的蚁群,蚁群在打架,在嘶咬,在拼尽全力地挣扎,可山巅的人只是看着,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天地轰鸣。
德胜池的池水猛然翻涌,万丈巨浪从湖面上升起,如同一面巨大的水墙直插云霄。水墙之中夹杂着湖底的淤泥、碎石、断根,浑浊而狂暴。可那万丈巨浪刚刚升起,便被一股无形仙力瞬间镇压。水墙定格在半空,浪头凝固成冰,无数水珠悬停在空气中,折射着天光,如同一面巨大的琉璃屏风。
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风停了,云止了,连光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几分。湖水被定住,水花被定住,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都被定住。天地之间只剩下一道声音,沉稳而有力,字字如惊雷炸响。
“齐硕元。”
“今日这德胜池,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常山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湖底、从云端、从每一寸空间、从每一粒尘埃之中同时涌出。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带着一种万古沉淀的厚重,带着一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绝对掌控。
“哈哈哈!”
听到这话,齐硕元骤然仰头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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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凛冽张狂,像是被某种力量猛然撕开的裂帛,尖锐而嘶哑,充斥着整片天地。
他感觉到了。
常山方才踏出的那一步,天地轰鸣,湖水定格,万物寂静。
那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渡劫境的范畴,已经到达了真仙层次的力量。
“常山!你是真的想死了,居然用出了仙力,现在的天玄界可没办法补充你的仙力!你是在寻死啊!”
“只要能杀你,用点仙力也没有关系!”
齐硕元猛然止住狂笑,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常山。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你以为用出仙力就敢口出狂言了?!”
“真当我齐硕元是泥捏的!”
“蝗变!”
话音落下,他周身冥气狂暴翻滚。
暗红流光从体内深处猛然爆发,无数漆黑冥纹在体表浮现,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皮肤下游走、蔓延,戮血冥族的本源力量被他彻底催动到了极致,阴森可怖的吞噬之力席卷四方。
湖面上的暗红血光暴涨,将整片德胜池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浑水。
他的骨笛悬浮在身前,笛身上的暗红纹路疯狂亮起,血色冥光在笛身周围旋转、凝聚、压缩。他的双手虚按在骨笛两侧,十指翻飞,如同在拨弄一架无形的琴弦。每一根手指的每一次屈伸,都牵动着骨笛周围的冥光,将那些冥光拉成一条条极细极薄的血色丝线。
“本座纵横三千世界,征战无数,你真以为,我会怕你?!哼!”
他底气十足。他的骨笛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可以施展出那一记足以瞬杀天地的云溪剑影。
那一剑的威力,他曾在一次生死关头用出,一剑之下,三名仙王同时陨落,连元神都来不及逃出。
他不信,常山能毫发无伤地接下那一剑。
在他眼中,常山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残废多年的仙王。
仙气的上限摆在那里,就算用出仙气可终究有个尽头。
而他齐硕元,虽然也是虚张声势,可他的杀机凛冽,周身冥纹翻涌,已然摆出了死战的姿态。
在他看来,自己全力爆发之下,纵使不敌,脱身返回中州绰绰有余。
常山静静凝视着他。
他的目光从齐硕元的脸移到骨笛上,从骨笛移到那些翻涌的暗红冥纹上,从冥纹移到他脚下被染红的湖水。
他看得极其仔细,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什。他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枯井般的眼睛里映着齐硕元疯狂催动冥气的模样,映着骨笛上越来越亮的血色冥光,映着整片天地被暗红煞气染得浑浊不堪的模样。
然后他淡淡开口。
“你怕不怕我,不重要。”
“今日,你得死,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地。可那片落叶落在齐硕元耳中,却比万钧山岳还要沉重。
听着常山风轻云淡的话语,齐硕元终于怒了,他实在是不明白,这常山怎么敢这样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