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殷道:“满口胡言!你就是要来索命!我明明已经放过你们一次,难道你还想要我们一家跟着你们做乱臣贼子不成!”
韩泫直视梅殷,“我说了,我是来报恩的!但驸马既然说了还恩,那我也就要好好和你掰扯掰扯,我放了你们三条人命,你们就得帮我三次,这是礼尚往来,天经地义!我要你们打开金川门迎接燕王大军!”
梅殷怒斥:“简直不可理喻,痴心妄想!”
寿康公主目光冷灼,睨着韩泫,“这就是你说的报恩?”
韩泫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直起腰板,抬起脖子,慢条斯理下去。
“对,就是报恩。”
“我曾受高皇后福照,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燕军攻破应天城,燕王登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想要坐稳江山,就不会留旧臣余孽在朝堂。江山稳固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梅驸马在靖难之役中出了死力,燕王登极之时,便是驸马身败名裂,九族覆灭之时。这就是我,燕王妃,给你梅殷驸马的恩赐。让你将功赎罪,用破城之功在新朝廷站稳脚跟,仍享无穷无尽的富贵。”
寿康公主冷冷地看着韩泫,“你的语气,本宫很不喜欢。”
韩泫亦是咄咄逼人。
“公主和小主子娘娘金尊玉贵,一定不会想从天上掉到地下。我的几句话就受不住了,那日后那些实打实的屈辱只怕更受不住。大公主是经历过前朝之战的人,肯定知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你!”
韩泫从怀中拿出一只竹毬,弯身,将毬滚到驸马都尉的脚边。
“大公主,驸马,后人只信史书里写的为正统。别只想着自己做了旧朝廷里的真小人,该想想自己是否会成为新朝廷里的大功臣。”
毬已经滚到梅殷脚边。
韩泫凝着梅殷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梅驸马,今时今日,轮到你高抬贵手了。”
寿康公主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梅郎。”
梅殷还想说什么,公主冲他摇了摇头。梅殷弯下腰,脊梁骨嘎吱吱一寸寸响,他捡起了毬,狠狠丢向一边。
韩泫的嘴角勾起一个动人的笑。
洪熙二十八年,三月,代王朱洼与驸马都尉梅殷大开金川门,放燕军入京。燕王朱霰攻入宫城,于奉天门派大太监福三保进内宫传话。
朱霰让福三保告诉小皇帝。
“聿炆,四叔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徐家女儿我只做徐家
过了奉天门,便是明朝三大殿之一的奉天殿。
韩泫身着火红礼裙与身着大红兖袍的朱霰肩并肩走在御道上。
狂风吹开他们的衣袍,他们像是席卷宫廷的一股红色浪潮。
长长的宫道两旁跪着一个接一个身着素衣的内侍和宫女。朱霰看到曹英带着锦衣卫将领跪在东北角落。他向曹英点了点头。曹英脸色明显一松。
奉天殿月台上簇拥着一群人,有战战兢兢的文臣和脸色黑沉的武将。身高超两米的哑奴最为扎眼,在他身边,清雅的沈庄坐在轮椅上。
不见建文帝朱聿炆。
不见小竹。
韩泫与朱霰走到台阶下,身后一万余名侍卫整齐列队,山呼万岁。
在这巨大的呼喊声中,奉天殿都仿佛在震颤。
韩泫与沈庄隔着千级台阶相望。
只见沈庄抬了抬手,哑奴转身走进奉天殿,将被铁链绑缚的徐怀凌拖了出来。哑奴用脚踩徐怀凌的腘窝,试图让他跪,可他偏不跪。
徐怀凌就那样直直站着,目光远远放空,他的眼底仿佛没有世间万千,唯有一抹艳丽的红色,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只牵于一人身。
这道目光令韩泫感到灼热,撇开了头。
沈庄用徐怀凌做人质,韩泫心中已开始发虚,一肚子话哑了火。
朱霰率先开口:“聿炆侄儿何在?”
沈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想去哪里,他就在哪里。”
韩泫声音发颤:“沈梦蝶,你已经输了,不要再做困兽之斗!”
沈庄大笑,“只要这天下还姓朱,这王朝还是大明,天下百官千将万民只会认建文一帝。诞膺天命,顺位继承的帝王是永不败之君。”
韩泫大声问:“死人也能永不败吗?”
朱霰一把抓住韩泫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她逼得太过急切了。他牵着韩泫拾级而上,“还是请聿炆侄儿出来,与本王好好聊一聊。”
沈庄“刷”的一声抽出膝盖上的长剑,架在徐怀凌脖子上,高声叱道:“大胆,未得传召,藩王不得进殿。若再敢上前一步,我杀了徐若谷!”
韩泫的脚步已经慢了,她几乎是被朱霰拖着往上走,她腰间系着的双龙戏珠佩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她的膝盖,陷入她的眼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