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洼龇牙咧嘴憋了半天,终于熬不住,问出口:“兰兰可好?”
韩泫回答:“刚接到大姐姐的信,说兰兰在北平产下双生女儿。”
四周突然变得静悄悄,只有自己和阿陵的皮靴在深夜里橐橐橐响。韩泫发现朱洼没跟上,他的侍卫也没动静,一回头,看到朱洼呆站着。
阿陵扯了扯韩泫的手臂,笑着小声道:“王妃,他好像在哭哎。”
“朱洼?”
韩泫眨眨眼睛,向朱洼走了两步。可不是,朱洼双眼赤红,眼泪汩汩往外流淌。他在那哆嗦,嘴里喋喋不休:“本王有女儿了,两个!兰兰太了不起了。她让本王做了两个女儿的爹!这日子太他妈好了!”
韩泫哭笑不得。
这男人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回想她第一次见朱洼,见他三拳打死太子侧妃吕氏,当时她还生怕代王打老婆,如今看来代王非但不打老婆,而且还是老婆女儿奴。
韩泫道:“是,你们的好日子在以后。但现在还不是庆贺的时候。”
朱洼烦躁地抹了一把泪,狠狠瞪韩泫一眼,“废话,老子知道!”
朱洼追上韩泫,“你真要去找梅殷,不能是别人?他可是高皇后嫡亲的驸马,和朱聿炆关系亲近,人又死脑筋,是朱聿炆最信任的人。”
韩泫笑笑,“你都说了,梅殷是小皇帝最信任的人。眼下这个节骨眼,不是心腹哪能瞒得过小皇帝的眼,把城门打开迎接敌军!放心,他欠我一个恩情,天下是有不少死忠的人,但更多的是识时务的人。”
“就不能打进来吗?非要搞这种阴里阴气的诡计。”
“天下百万雄兵仍在朱聿炆手中,打持久战,只对朝廷有利。”
朱洼鼻子嘴巴一歪,耸耸肩,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代王深夜造访寿康公主府。公主府管家连滚带爬去通报主子。
已经入寝的公主夫妇收拾了一阵出门迎接。
寿康公主年逾四十,继承了高皇后马氏的端庄贤淑与高皇帝的威仪英气,因保养得当,看起来才过三十。驸马都尉梅殷则是当代英杰,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英气勃发,他与公主堪称天设地造的一对璧人。
寿康公主仪态万千地端坐在主位上,命侍女给十三弟奉上香茶。
朱洼看一眼韩泫,自顾拿起茶杯,用茶盖拨弄碧绿茶汤里上下浮动的茶杆。他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把茶碗一放,“也给四嫂来一碗茶。”
四嫂?
寿康公主和梅殷相视一眼,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韩泫从朱洼身后站出来,摘掉头上的头盔,交给阿陵。她将碎发挽到耳后,笑眯眯看向公主和驸马,“大公主,驸马,别来无恙,还认得我吗?”
梅殷清朗的眉眼上下打量韩泫,她没从相貌上认出是谁,却从代王的话中瞬间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是燕王妃,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梅殷怒气冲天,因为他知道韩泫另一个身份是谁,为何而来。
他明明已经放过他们一次!
就那一次,他受到了建文帝、魏国公的连番训斥!
他们还想要怎样!
是想他陪他们一起当反贼万劫不复遗臭千年吗?
做梦吧!
韩泫不紧不慢道:“想要气吞天下,自然要有遮天蔽日的胆子。”
寿康公主看了梅殷一眼,梅殷只能闭了嘴,沉着脸,把头扭开。公主的神态依然镇定,慢条斯理道:“本宫认得你,你曾在高皇后身边服侍,在凤阳皇宫,高皇后大寿,你给我和弟弟妹妹们画过画像。”
朱洼瞥着韩泫,脸上是“有这么一回事”的表情。
韩泫道:“公主好记性。可那不是大公主与小主子娘娘第一次见我。大公主不如再想一想。洪熙十三年,可曾在这座公主府见过我?”
小主子娘娘既是寿康公主的长女。
梅殷插言:“不管你如何套近乎,逆贼就是逆贼,害人害己!”
寿康公主眸中突然一寒,再镇定的人也顿时花容失色。
公主的手伸向梅殷,一声一声唤:“梅郎,是她,是她!”
这一次,是梅殷的手覆盖在寿康公主手上,柔声道:“我知道。”
唯独被蒙在鼓里的朱洼急了,左看看,右看看,一摸脑袋,吼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存心让本王干着急是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韩泫道:“那我告诉代王殿下,也帮公主驸马再回忆一次。洪熙十三年,我受故主之托,潜伏入寿康公主府,做了大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我在公主与驸马的酒里下了迷药,正准备割下二位头颅,小主子娘娘抱着一只毬跑了过来。我,最终饶了你们,回去被关五日禁闭。”
梅殷怒道:“闭嘴!休提废话,说,你上这里来到底是为什么?”
寿康公主起身,默不作声地往屋外走。
朱洼立刻站起来,堵住公主的去路,“大姐姐要去哪儿?”
寿康公主耸起秀眉,怒中掺杂着恐惧,“本宫要去看自己的儿女!”
韩泫道:“大公主放心,我这次来,不为杀人,是来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