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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第2页)

朱狘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清楚了榻上的人。他的四哥,凝着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盛夏还未来临,天气不冷也不热,这正是应天最适宜的季节。可就在这暖乎乎凉丝丝的日子,朱狘一个火气很旺的男人还是被冷到打了个寒战。“四哥你疯了。你把她带回来,是父皇允许的吗?”

“锦衣卫曹指挥使现在应该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上位。他允不允许本王都把人带回来了。”朱霰走过来,抓住朱狘的手臂,将人拽到榻边,“你要把她治好。”

朱狘本着医者父母心快速扫了一眼韩泫,光从体表看就知道她伤得很重。她根本只剩一口气吊着,可能一阵微风吹来,她的气就灭了。

朱狘眉头紧锁,道:“你做这些,父皇知道以后一定会大发雷霆。”

“天会不会塌下来,只有等到塌下来的那一刻本王才会知道。放心,本王比你年长,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本王担着,绝不连累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那么胆小怕事!”朱狘叹一口气,“我可以救她,可我救她就是在害你。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姑且不论父皇会怎么做,你若因此获了罪,你让我怎么和母妃交代?”

一想到碽妃,朱霰的脸又沉下三分。他们兄弟二人自生下来就争夺一切,争夺母爱,又争夺父爱,在亲情这件事上,朱霰从来没有赢过这个亲弟弟哪怕一次。可朱霰从小事事要强,因此,他从不在这个弟弟面前示弱,可这一次他是非求朱狘不可了,“本王可以给你跪下。”

朱狘吓了一大跳,急忙拖住朱霰的手,生怕慢一步,这个哥哥就真跪下来了。朱狘张口欲言,又生生把话吞回去,一屁股坐到榻上,给韩泫把过左右手的脉象后,眉头越皱越紧,他转过头问朱霰:“我脱她衣服看伤口,你不会介意吧?”

朱霰没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

朱狘佩服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他迅速褪去韩泫衣物,没想到她的衣服竟然是和皮肉粘连的,他不得不像撕掉死皮一样撕掉衣物。他很快地扫了一眼身体,牙齿打颤,这伤口多深到触目惊心的程度。

朱狘没有把衣服给韩泫穿回去,这样频繁穿脱只会加重她的伤。他只是把被子拉过韩泫的脖子,又把她的手臂塞进被子底下。

朱狘突然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又拉出韩泫的手臂。这一次搭脉比刚才更细致,耗费的时间也更长。这个女人的脉象很奇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在哪里碰上这种病患呐?

朱狘猛然想起来了!十年前,他也给一个人诊出过这样的脉。平常人心脏在左边,而脉象恰恰是和心脏的位置反过来的,平常人右手的脉搏远比左手更加蓬勃,不会像这样右脉搏又轻又滑。

左脉蓬勃而右脉轻滑,这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心脏在右边。

朱狘此生诊脉无数,却只有一个人的脉象是如此。

苦苣苔、始皇陵,徐策缨,韩泫,福桂……

原来如此。

难怪四哥会这样牵挂,他其实从来没变过。

朱狘把韩泫的手臂塞回去,呆望着朱霰的背影。徐策缨既是福桂这件事对朱霰不会有一丝一点增益。那个小女人亲手把四哥从於皇寺解脱出来,让四哥回归权力的顶峰,这远比救了四哥的命更令人震撼。

是福桂,彻底改变了四哥命运。

十年前,朱狘对福桂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他人生中实在有太多人比她重要,譬如母妃,譬如父皇,譬如四哥。他的私心,他的苦心,让他只为更重要的人考虑,即使知道她就是福桂,他也会选择不告诉他。他不想自己的兄长越陷越深。

“现在刑部都用这种手段审问犯人了?”

“刑部那些人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是司礼监的太监做的。”

换言之,就是皇帝授意的。

“难怪,三法司毕竟还是讲国法的地方。司礼监,呵,狗仗人势的东西,就没见过比他们还心狠手辣的玩样儿。”

朱狘问:“我看完了。四哥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朱霰转过身,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朱狘。

朱狘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朱霰开口。所谓关心则乱,朱狘很明白朱霰此刻的心情。他干脆挑明:“冻伤、鞭伤、刀伤、烫伤,还中了某种奇毒。老实说,她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抱歉四哥,我救不了她。”

朱狘看到朱霰一愣。

朱狘给韩泫下了最后的判决:“她身上的事太多太重。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铁册军残血的谋士

朱狘看到震惊、怀疑、恐惧以及愤怒种种情绪在朱霰眼中翻腾,但这些情绪只是过眼云烟,转瞬消逝在他深邃的眸中。

朱狘一直觉得四哥拥有与母妃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们在面对重大变故时都很冷静,其实不然,在波澜不惊表面之下实则是惊涛骇浪。

他们是一母所出。好笑的是,宫里的人都认为是哥哥嫉妒弟弟,因为自弟弟出生,就得到了哥哥无法拥有的东西——父母之爱。可朱狘最嫉妒的就是朱霰的这双眼睛,它们能够藏住想要藏住的任何秘密。

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格,朱狘都随了父皇,话揣在肚子里总忍不住说出来。而四哥却像母妃,最懂人心,却鲜有人真正看透他们。他们是一类人,不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自抑,他们都极善于伪装自己。

朱狘明白朱霰此刻一定很痛苦。

四哥只是不想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

朱狘叹气道:“我的心也不是铁打的,能帮的我一定会帮。我虽然保不住她的命,但可以为她止痛,延长两三日性命还是做得到的。来你府上之前,我在母妃那里,听闻父皇又病了。父皇怕是一时顾不上你们。你把心暂时放到肚子里,可以多留她在身边几日。能留几天,就看父皇何时醒,是不是能留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朱狘左右张望,“这里有笔吗?我写张药方给你。需要的药材我府上都有,让你的人到我那里按方子抓药。”他看到一张酸枝条案,案上的砚台里还有未干涸的墨汁。朱狘走向条案,却被朱霰抓住手臂。

兄弟两个在极近的距离互相盯着对方。

朱霰问:“无论怎么做,我都留不下她是吗?”

朱狘道:“她的寿在阎王手里,她的命在父皇手里,可惜她的运却不在我你手中。能够逆天改命的,是神仙,是父皇,我们做不到。不过我也不打算再劝你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朱狘挣脱开朱霰的手,来到案前细细想药方。

待朱狘斟酌完方子,抬头看见朱霰正呆呆坐在榻边,手抓着韩泫的手。朱狘干脆不惊动朱霰,直接向外喊:“三保,去本王府中抓药。”

福三保跑进来,接过药方,转头就跑,却被朱霰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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