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强:“魏紫稻原产于占城国,占城国………”
报纸详细介绍了占城国的地理位置,环境气候,进而介绍起魏紫稻的品种特性,第一段结尾提出一个疑问,万里之外的高产稻种是如何来到长安的?
第二段,讲述了魏紫稻名称的由来,引出了魏紫等人是如何克服困难险阻,奔赴占城国,寻找嘉禾的。
作者不吝笔墨描写了魏紫等人在寻到嘉禾后,又是怎样寻找与晋国相似的环境,花上足足两年时间培育出第二代嘉禾——魏紫稻。
最后一段则阐明魏紫稻的重要意义,指明魏紫等人的功绩,更浓墨重彩地描述了魏紫等人因此得到的封赏。
那是足以让天下人为之眼红的封赏,撇开府邸、钱财等,单说魏紫本人所获封的郡公爵位,含金量有多高。
后世大家所熟知的国公爵位,是北周在郡公之上增设的,此时还未出现。换言之,郡公就是晋国版的国公。
为了直观展现郡公的地位,文章还进行了举例说明,打赢淝水之战的谢玄获封的爵位只是康乐县公,食邑两千户。
作者详细科普了郡公爵位,此为魏晋时期,异性功臣的最高封爵,第一品爵。
在晋国,郡公为实封,可世袭,食邑三千户,置妾六人,车前司马十四人,旅贲五十人。配有:金章、玄朱绶,绿紫绀、三梁冠、九缝皮牟、八字旗、七旒冕。
此时,帝王、诸侯王佩九旒冕,足见七旒冕的郡公地位是何等的尊崇。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魏紫并非士族出身。九品中正制下,魏紫连最底层都不是,寒门是没落贵族,好歹还有个门,但魏紫属于被死死关在门外的贱民。
就这样一个佃农之女,一脚踹烂了九品中正的大门,踩着所有门阀士族,一举登顶,获封郡公。
捏着报纸,张大强心跳如雷,“我滴乖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郁离册封刘湘为县公时,聪明人已经察觉到风起,但对于普通百姓没有多大影响,因为他们又不是贵人的亲戚,这样的好事再过千万年也轮不到他们身上。
但魏紫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认知,皇帝册封了一位郡公不足为奇,但当两者都是女子时,就连百姓都开始惊呼,“时代变了!”
哪怕对于政治狗屁不通的张大强也有眼睛,看得到太阳从哪边升起。
当一个女子力压天下男儿,史无前例地握住了皇权,她的一句话,足以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皇帝都能掌握如此权势,开国皇帝与末代皇帝之间的权势差距比人与狗的区别都大。
秦皇汉武是皇帝,东魏孝静帝元善见也是皇帝,后者被大将军高澄强行劝酒,不想喝摆了个脸色,下场就是挨了三拳,还被高澄啐了一口,“狗脚朕!”
意思是像狗腿子一样听命于人的皇帝。
打破规则,定制规则,这是独属于强者的权力。高澄如此,刘郁离亦是如此。
如今,西边的太阳还未正式升起,但它的光芒已经落入所有人眼中,不难想象,当这轮前所未有的太阳跃升顶空时,其光辉不可直视。
如果说金鳞试进士游街让张大强这样的普通人直面了权势的荣耀,而魏紫则打破了他们对于权势的极限幻想。不再是皇帝用金锄头,而是皇帝不用下地,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送钱。
虽然这种认知并不准确,但距离权力的本质只隔着一层浅浅的薄纱。
魏紫的出现属于底层百姓的造梦时代,从贱民到贵族的通天门,就在那里,平等地向所有人开放着。
张大强陷入魔怔,他期盼的不再是地里多收一斗稻米,而是他们家有没有可能出现一个郡公?嘉禾到底如何,他还未曾见过,郡公的尊荣却是深入人心。
闻言,张妻嘲笑丈夫白日做梦,但张陶陶有不一样的认知,对于孩子而言,天下事没有不敢想,不敢做的。
“我们家比郡公家好多了,郡公小时候,她爹娘连书都不让她读!”
对于此话,张妻满脸不赞同,“你这孩子又胡说了,郡公可是进士出身,没读书怎么考进士?”
张陶陶摇摇头,纠正了母亲的说法,“是同进士。”一甲是进士及第,二甲是进士,三甲是同进士。郡公当初是三甲。
“郡公的爹娘就是不让她读书,还因为这件事打了她好几回。不信你们看报纸第三版,上面有郡公的专访。”
张大强连忙将报纸翻到第三版,“从佃农之女到郡公,魏紫的传奇人生。”一行加粗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一字一句,张大强读得十分认真,就好像亲眼见证了一位贫寒少女如莲子般在泥潭中破土,萌芽,长成一株莲花。
读完不觉热泪盈眶,吸了吸鼻子,大骂道:“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父母,孩子想上进,反而一个劲地阻挠!”
张妻也觉得魏紫的父母简直是一对奇葩,“再是重男轻女,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让读书好的女儿辍学,让学混子儿子读书。到底是自家女儿,怎么就当成仇人待?”
张大强连连点头,“一对糊涂虫!”
他们家若是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必然是留下成绩最好的那个。想到此处,张大强望向女儿,严肃道:“只要你能读下去,砸锅卖铁爹都供!”
别管男孩女孩,还得读书啊!不读书,郡公也出不了头,成不了郡公。
一旁的张妻连连点头,表示再支持不过。
对于父母的坚决表态,张陶陶忽然心有所悟,她能读书,不是因为父母重女轻男,而是因为他们从读书中看到了好处。他们指望着她能靠读书,成为祝探花、魏郡公一样的人物。
金鳞书院从青州扩散到中山,再到长安,出现在书院里的贫家子越来越多,女孩子也是。当初,她入学时,全校七百多人,女学生只有五十多人。
长安的金鳞书院,约计一千六百人,其中女学生大致四百人,人数还是远远低于男学生,但整体占比大幅提高。
魏紫郡公的人物专访一出,出现在书院中的女子想必会出现一波增长。
张陶陶又想起一件事,“读书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报纸上不是说了吗?金鳞书院支持半工半读,定向培养的师范生与医学生不仅不交学费,还有生活补贴。若是成绩好,还能获得梁祝助学基金的资助。”
张家夫妻一对眼,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两个儿子不争气,读书花了钱,女儿读书还赚了不少,或是拿奖学金,或是想出来挣钱的妙计,越发觉得魏紫爹娘脑子是被门挤了。
张大强感叹道:“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来了。以前报纸上的人物专访都是贵人,这两年出现的却是和咱差不多的人,骁骑将军京墨、司农白芷、郡公魏紫。若是有朝一日,张家也能改换门第,我就是死了,也笑得合不拢嘴。”
张陶陶将择好的菜放进竹筐,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张家族谱第一页,一定是我张陶陶。”
哈哈!张家夫妻俩放声大笑,张大强一连叫了三声好。张妻笑完,分别白了父女俩一眼,“说得跟咱家有族谱一样!”以前他们连地都没有,哪里族谱这样的东西?
张大强:“你不懂。女儿将来出息了,咱们也要修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