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的意思是我们陈郡谢氏的子弟并不一定参与政事,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有才能?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这是谢将军的回答。”(出自《晋书·七十九》)
“此处谢将军化用了旬子的那句‘夫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意思是我们哪怕不出仕,也要保持才德,不堕谢氏门风。”
“女子读书,纵是不能为官做宰,也能彰显她的风采,如芷兰自芳。您和谢夫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宣文君看着祝英台,目露满意,满意中又隐含几分惋惜。说道:“你是个聪明灵秀的孩子。”
“昔日,陛下命我教授太学学生,我和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只有一幔之隔。但我同他们又很远,远到中间永远隔着纱幔。”
“郁离书院没有纱幔,世人心中却有。一个对书院寄予厚望的人,心中仍有纱幔,郁离书院的未来又在哪里?”
祝英台呆呆坐在椅子上,宣文君口中对书院寄予厚望的人无疑是指她,那她心中的纱幔是什么?
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不是男女大防。不是女子不能做官。
她心中纱幔究竟是什么?
宣文君为什么要问她的心愿、婚嫁、未来?
难道她认为女子读书不利于婚嫁?或是婚嫁会阻碍女子读书?
祝英台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出答案,失魂落魄走出韦家,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上书着“韦府”二字。
她来的是韦府,请的却是宣文君宋氏。
婚嫁不是纱幔,宣文君与谢夫子都曾婚嫁。
她们与她有何不同?
如果她嫁了人,不再是祝家女,而是梁家妇了。
祝家女、梁家妇,是祝英台吗?
闪电划破黑夜,月光刺破阴云,迷雾倏忽间散去,祝英台终于想明白了宣文君的问题。
眼神不在迷惘,扭头,重新踏进门槛,朝着厅堂一路疾驰,脚步越来越坚定,气喘吁吁走进内堂,窥见宣文君正欲起身离去的背影,祝英台大声说道:“英台想到将来嫁人后,做什么了?”
宣文君问道:“你嫁人后想做什么?”
希望这个孩子的答案不会让她失望。
祝英台不答反问:“敢问宣文君名讳?”
“宋音。”宣文君宋音的声音清晰到冷冽。
祝英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祝英台愿为天下女子作传。”
第173章陌生的马文才
“祝英台愿为天下女子作传。”
祝英台抬起头,白玉般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冲着刘郁离一字一字说道。
“就是这句话打动了宣文君。”
“宣文君说,一个读过书的女子可以是贤妻良母,却不该只是贤妻良母,更应该是她自己。”
闪闪发光的清纯百合花,刘郁离无法抗拒,一把抱住祝英台,旋转一圈,二人衣摆在风中绽开,红白交错,深深浅浅。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刻意引导祝英台该走什么路,任由她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慢慢成长,但明珠的光芒是遮掩不住的。
梁祝故事是爱情传说,却又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对压迫的反抗,是对自由的向往。
任何人以任何名义都无法剥夺一个独立灵魂的自由选择权。祝英台可以不嫁梁山伯,却不该只能选择马文才。
“郁离,那个梦真的好可怕。”紧紧抱着刘郁离,回想起梦中之事,祝英台声音微微颤抖。
“我和山伯曾经想过放弃,但这条路上我们永远不会是最后一人。”
静静靠在刘郁离的脖颈,温热的泪水沿着脸颊落下,黑色的眼眸澄澈如夜空,祝英台的声音如漫天星子,轻轻闪烁。
“如果祝英台和梁山伯注定不能在一起,就让文字化为蝴蝶,告诉后来人,这条路有人走过。”
刘郁离抚摸着祝英台黑色的发丝,没有说话。吾道不孤,或许这就是梁祝化蝶的意义。
走向新家园的路比刘郁离预想的更难,出长安那天是个好天气,红日在头,初春更是个好时节,如果这只是一场郊游的话。
十万人的队伍绵延千里,除了少部分富家大户有马车,普通民众有牛车、驴的万里挑一。
有个独轮车推着老人、孩子的已经算是东晋版的小康之家。更多的人是靠着两条腿,麻木地走着。
南归的路像是没有尽头,暮色中一身疲倦在荒野中睡去,第二日又怀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咬牙坚持。
第五日晚,灵虚子面色沉重地向刘郁离禀告了一个糟糕的消息,明日有大雨。
初春时节的雨寒意逼人,多日奔波,老人与孩子已是精疲力竭,一场风寒不知道要倒下多少人。
刘郁离朝着石渊问道:“附近可有避雨的地方?”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纵是路上有什么破庙、荒村,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石渊:“三十里外,有一处荒村。以我们现在的脚程,明日到不了。”
去秦国的路上,郁离山庄护卫队曾借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