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如我这般。
哪怕已经竭力活得如同常人,终逃不过生命桎梏。
人各有命,本就极其自私。
穹桡眼下便是如此。
若非要有人担这仙尊职位,是谁都好,别再是他的弟子。
搂在身后的手紧密颤抖,云小五神色懵然,抬手抚上穹桡的脊背。
凸出的肩胛骨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硌得云小五手下生疼。
他一直觉得师尊高大伟岸,万人敬仰,无所不为无所不能。
直到现在,云小五才倏然发现,原来师尊是这么的清瘦脆弱。
脆弱到他一使劲,这人好似就离他而去了。
穹桡说,他被下了魔种,哪怕不死也会变成魔物。
他还说,若是自己堕了魔,牵连最大的定是苍穹山,以及他座下的几名弟子。
穹桡的声音坚定有力,破风落入云小五耳盼,“小五,师尊骄傲了一辈子,不愿堕魔。”
闪电划过长空,惊雷落下,黑夜有一瞬被照亮。
院中的那颗桃树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洒了满地的花瓣。
云小五不知所措地攥紧指尖,靠在了穹桡的肩头。
“师尊,那颗桃树会死吗?”
“不会。”
“可它的花瓣都落了。”
穹桡体内的灵力化作星光,逐渐散去。
若是换做平常,穹桡定然会与他解释。
花瓣落下是因为桃树要结果,不是灭亡,是新生。
可穹桡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岁和三百六十七年,四月二十九日,穹桡仙尊莫名失踪。
后山下有传言,五月四日,有人曾见穹桡斩妖兽于遂宁。
穹桡仙逝的消息传出时,距离此事已是三日后了。
……
云晚舟不善言辞,也不愿将自己的往事与别人述说,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徒弟。
云晚舟睫毛颤了颤,长话短说,“他将魇石封印在体内,后被有心之人暗算,虽护住了魇石,自己却被下了魔种,最后自绝而亡。”
那些往事在他心里扎了根,深不见底。
如今重提旧事,哪怕心如止水如云晚舟,还是被刺得鲜血淋漓。
云晚舟藏在袖中的拳心紧握,压下疯狂翻滚的情绪。
面上的冷静自持、泰然自若,在抬眸瞧见小心翼翼伸向自己的手时,有了片刻崩裂。
对上云晚舟的目光,谢无恙情不自禁抬起的手顿在半空,倏而清醒。
“弟子只是……”
心中却想着,没有只是,他只是忽然觉得眼前的云晚舟有些可怜,可怜得他跟着有些心疼。
想要替他擦干眼泪,将他抱在怀里宽慰,告诉他——
“已经过去了。”
谢无恙喉间痉挛,不断提醒着自己如今只是弟子,要尊师重道不可僭越。
“穹桡死于魔族之手。”云晚舟率先移开了目光。
谢无恙不动声色缩回手,静静等着云晚舟接下来的话。
云晚舟默了默,继续道:“后来为了抓到凶手,我下山云游,途中遇到了你师兄,后来又遇到了你。”
“师尊不恨吗?”
云晚舟转过头来望着谢无恙,如实回答,“恨过。”
“那师尊明知我是魔族,为何还会选择带我上山?”
若换做是他,束手旁观已是仁慈,更别提将对方收做弟子,日日精心传授教导。
“初时我总觉得凡魔族皆恶人,但你不同,”云晚舟眸中倒映出谢无恙认真专注的脸,声音和缓,“你只是个孩子。”
碎雪是穹桡先去的第二年,乌寒枫赠予云晚舟的。
见到的第一滴血,便是魔族的血。
魔族被仙门压制了数百年,早已蠢蠢欲动,再加上云晚舟恨魔族入骨,凡心存恶意,从不留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