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厅城回缓冲区,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车队翻过老矿区的山梁,陈浩云掀开车帘,愣住了。
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山脚下还是一片乱石滩,几条土路,几座窝棚。如今山下铺开的是一座城——青石码的城墙圈出十几里地,城里客栈、货栈、牙行、库号的旗子挤挤挨挨,直插到半空。
城外的驿道拓成了三股道,南来的车队打着红白两家的旗,北往的驮队挂着火凤的凤纹,中间一股道上跑的,是挂了字灯笼的自家商队。三股道上晶骨过秤的号子声,从日出响到掌灯,没断过。
边市开埠整一年,秋收。
主上,进城吗?魏瘸子在车外问。
绕城走一圈。陈浩云放下车帘,靠回椅背,先不进去。
车队绕城缓行。他隔着帘子听——听牙行里伙计的唱价声,听酒楼里南腔北调的划拳声,听城门口验关的喝问声。
还听见城墙根下,几个孩子追着一辆晶骨车跑,嘴里喊的号子是边市新编的歌谣:陈字灯,凤纹旗,红白驼队排三里,一成关税过关口,家家户户有灵米……
魏瘸子在外头嘿嘿笑:主上,听见没,歌谣都编成这样了。
听见了。陈浩云闭着眼,嘴角翘着。
妈蛋。三年前他在这儿挖矿,一镐头一镐头地刨命;三年后绕城一圈,满城的钱响声,一半是他定下的规矩生出来的。
挖矿的出息了,出息成这样了。
秋收的头一件大事,是红白两家的纳贡。
三保三收之后,这是第一个完整的纳贡季。纳贡的仪典摆在边市税署前的广场上,红白两家各来了三位长老带队。
红家的贡车队打着赤幡,白家的贡车队挂着素旒,一红一白,在广场两侧排开,规规矩矩,等着验收。
广场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缓冲区立起来才几年,可老一辈的红白人还记得——就在几年前,红白还是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的主子,呼啦啦出兵,连山都跟着抖。
如今呢?两家的长老站在广场上,捧着贡单,排队等着验货,验货的关吏让往左挪一步,长老们就往左挪一步。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挤在人堆里看着,看着看着抹了把眼睛,嘴里念叨:变了天喽……
变没变天,贡单上最清楚。玫九捧着贡单唱数,唱着唱着,声音就有点飘:
红家贡:晶骨四十万,赤炎铁三万斤,火纹锦两千匹,朱果四百枚……白家贡:晶骨四十万,寒蚕丝三千斤,雪玉两千方,冰髓三百坛……另有三宝——红家血珠四千枚,白家魂珠一千四百枚;再有活贡——红家火麟驹三十匹,白家雪羽雕三十只,皆为驯熟的灵种……
唱到,玫九顿了顿,抬眼飞快看了自家主上一眼。
陈浩云端坐上首,面沉如水,心里已经炸开了一朵烟花。
晶骨、铁料、绢锦,都是钱,好。火麟驹、雪羽雕,是仪仗、是脚力,也好。
可真正让他喜欢的,是那五千四百枚三宝珠。别人眼里,三宝是硬通货、是压箱底的宝贝;在他眼里,那是五千四百枚封好箱、贴上签、抬到眼前来的——万能点。
贡单核验无误。他淡淡点头,入库。三宝珠,本使亲自验看。
亲自验看四个字,说得冠冕堂皇。红白两家的长老还挺感动——陈大人看重三宝,亲自验看,这是给两家的体面。
于是当夜,库房里,五千四百枚三宝珠分箱码好,陈浩云背着手踱进去,九影的影墙把整个库房罩得密不透风。
他伸出手,一箱一箱摸过去。
指尖过处,一枚枚血珠、魂珠无声无息地化成灰。脑海里的面板,数字开始跳。
【吞噬血珠,万能点+30】
【吞噬魂珠,万能点+50】
五千四百枚摸完,面板上的余额,从一百九十七万,跳到了二百一十六万。
陈浩云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笑憋回去,背着手踱出库房,对候在门口的玫九淡淡道:三货品相不错。这批入我的私库,账上记着——我有用。
玫九躬身:——他家主上验看三宝的办法真怪,就摸一把。不过主上的怪癖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桩。
入私库的货,账到即止,往后怎么处置,不是账房该问的。
秋收的第二桩喜事,是阿岩出师。
三年前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那个半大孩子,如今蹿到了七尺高,肩膀宽得能搁下两张饼,一身筋骨是熊狼兵的老教官们捶打出来的,使一对开山斧,军营里二十个老卒近不了身。
出师考那日,他在演武场上独战三名什长,一炷香内全数撂倒——头一个什长使长枪,被他一斧面拍飞了枪;第二个使双刀,他看也不看,一膀子撞进刀网里,斧背磕在对方膝盖弯上;第三个是老卒里的硬手,跟他硬碰硬对了十三斧,第十四斧对上,虎口崩裂,弃斧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