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石墩往下瞄了一眼:
嘶。
脚底下是空的。
板缝底下黄河翻滚,轰隆隆的水声从脚底直灌天灵盖。
“陛下,要不……老臣等从渡口绕……”
“绕什么。”赵珩已经踏上了桥板。
桥板稳得出奇,没有晃,没有颤,连一丝木头该有的吱呀声都没有。
天子走出十几步,回头看着面无人色的众臣,笑了起来。
“都上来。方才千斤的粮车都过得,诸位大人过不得?”
工部侍郎咬牙跟上,蹲下按了按桥板,又抠了抠板缝间的填料,指甲掐上去,纹丝不动。
“这缝里灌的……是水泥?”
他喃喃自语,“墩子也是水泥浇的,里头还裹着铁骨……”
他站起身往桥心走了几步,又蹲下,又起身,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人笑话他。
桥上有战兵巡逻,见一行人持令牌过桥,齐齐抱拳行礼,继续前行。
礼部侍郎跟在队伍里,心里泛起一阵凉。
这些兵,眼里只有桥。
可奇怪的是,没人觉得不对。
好像在这儿,兵就该是这个样子,桥就该是这个样子。
天……就该是这个样子。
走到桥心,河风陡然大了起来。
正赶上上游过了一股洪峰,浊浪一个高过一个,砸在最外侧的巨柱上。
轰!
水沫溅起丈高,整段桥身却连半分晃动都没有。
只有脚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众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王主事说过,”小墩子低声道,“修这墩,得先在河里围堰,沙袋圈水,水车抽干,人下河底挖净烂泥,编铁笼,灌灰浆……”
“在黄河里抽水?”
礼部侍郎脱口而出,“这是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的事,”
赵珩扶着铁链,望着脚下奔涌的浊流,淡淡道,
“林师干成多少回了。”
礼部侍郎闭上了嘴。
他想起那夜青砖大院里的谋划……
格物监,护国神师,捧上天去,收权于无形。
章程搬去盛州,六部督办,名分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