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左右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同伴,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吐进走廊的垃圾桶里。拉赫曼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风吹不动。
门开着。武逍遥坐在沙正中央,背脊靠着靠背,姿势不像是端坐,更像是一种从容的倚靠,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力量感。他的目光越过那十几口敞开的箱子,落在门口那四个人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不浓不淡,点了点头。
四个人鱼贯而入。
谢尔盖第一个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目光从武逍遥脸上移到那十几口箱子上,又从箱子上移回武逍遥脸上。
四人走到武逍遥面前,同时停下。谢尔盖在前,托尼在后,朴正浩在左,拉赫曼在右,虽然是临时站定的位置,站位却几乎没有刻意调整过。不是排练过的整齐划一,而是一种长期并肩作战养成的默契——不需要口令,不需要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找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四人齐刷刷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蜻蜓点水般的点头,是真正的、自内心的、带着敬意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鞠躬!!!
谢尔盖的腰弯得最低,几乎成了九十度,他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衣服布料绷得很紧,能清晰看到背部肌肉的轮廓。托尼的头也低了下去,那头乱糟糟的棕褐色短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的皮毛!!!
朴正浩的鞠躬幅度最小,但姿态最标准,上身挺直,以髋为轴,上身向前倾斜,双手紧贴裤缝,整个人像一把被折叠起来的尺子。拉赫曼的鞠躬幅度很大,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一位在教堂里祈祷的信徒在向他的神明行礼!!!
“Boss。”四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武逍遥靠在沙上,目光从四个人身上扫过。这些日子,他们在缅北替他守着这片用命换来的地盘,替他管理着那几千号从世界各地招募来的雇佣兵,替他盯着四大家族残余势力的动向,替他清剿那些躲在暗处不肯死心的犯罪分子!!!
他们没有节假日,没有轮休,也没有一句怨言,吃住都在园区里,洗澡都是冷水,吃的都是食军粮。在这里,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在这里,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能看到明天的日出!!!
“坐。”武逍遥只说了一个字。
四人在他对面的沙上坐下。谢尔盖坐在最左边,占据了沙的一角,但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后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随时准备站起来听候差遣!!!
托尼坐在他旁边,没他那么拘谨,靠在沙背上,翘起二郎腿,但那只翘起的脚始终悬着,脚尖没有碰到茶几。朴正浩坐得最端正,后背与沙靠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拉赫曼坐在最边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
武逍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侧过身,从身旁取出一把钥匙,弯腰打开最靠近自己的一口箱子。箱盖翻起,出一声沉闷的木板摩擦声。满满一箱美钞,十万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钱,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兄弟们的。”武逍遥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之前的账,我已经让财务那边结清了,一分不少,全部打到了你们每个人的卡上。谁要是现账目对不上、钱数有出入,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亲自跟他核对。”
四个人看着那箱美钞,没有人伸手去摸,也没有人开口说话。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兵,见过的钱、摸过的钱、为钱拼过命的次数,多得连自己也数不清。他们见过雇主用麻袋装现金塞进汽车后备箱,见过军阀把成捆的钞票铺在地上当床垫,见过毒枭用火烧钱点雪茄来展示自己的财力。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雇主----在完成全部结算之后,又额外拿出一大笔现金摆在桌面上,不是为了收买,不是为了驱使,不是为了任何利益交换,只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另外,我会成立一个基金会。”武逍遥把箱盖合上,拍了拍手,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以后你们的工资、奖金、补贴、保险、医疗、抚恤,全部由这个基金会统一管理,按月放,雷打不动,不管我在不在缅北,不管外面生什么事,哪怕天塌下来,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谁要是受了伤、残了、废了,基金会对他的家人负责到底。”
谢尔盖的眼眶红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握拳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想起自己刚来缅北那会儿,身边带着二十几个从格鲁乌退役的老兄弟,一个个都是好兵,在阿富汗、车臣、叙利亚摸爬滚打过的,什么样的仗没打过。可到了缅北,接的第一单活,雇主跑了,佣金没付,连个解释都没有,电话打不通,人去楼空,像人间蒸了一样。那些老兄弟没有一个人埋怨他,拍拍身上的灰,收拾好装备,说“没事,老谢,下一单会更好的”。可他知道,不是“没事”,是大家都不愿意让他为难。
现在,武逍遥面前摆着十几箱美钞,说要成立基金会,要让所有人按月领钱、没有后顾之忧。他不是没见过有钱人,他见过比武逍遥有钱得多的人——东南亚的赌场老板、中东的石油王子、俄罗斯的寡头大亨,那些人挥金如土,豪车、游艇、私人飞机,花钱如流水,眼都不眨一下。可他们不懂雇佣兵的苦,不懂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有多难熬,不懂一个男人在外面拼命的时候,心里最惦记的不过是家里的老婆孩子能吃上一口热饭。武逍遥懂,他全都懂。这个比他们年轻得多的中国男人,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家。
谢尔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从部队带出来的习惯,流血不流泪。他用那只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在自己脸上使劲搓了一把。
朴正浩垂下目光,盯着自己搁在大腿上的双手。他是韩国人,曾在7o7特种营服役,是那支部队里最年轻的士官长。退役后,他辗转来到缅北,不是因为缺钱,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人是他曾经的战友,在执行一次秘密任务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被俘了,有人说他叛变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他找了三年,从尔找到釜山,从釜山找到东南亚。最后,他在缅北的一个地下器官交易市场找到了那个人的尸体,尸体已经不成样子,器官被摘了个干净,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鸡,光剩下一个空壳,连脸都认不出来了。从那以后,他留在了缅北,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更多像他战友那样的人,不再死得不明不白。
武逍遥成立基金会的事,他没有表态,也不需要表态。他坐在这里,没有离开,就是最好的答案。
托尼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他是美国人,海豹突击队退役,在伊拉克、阿富汗都打过仗,拿过勋章。退役后他回到了老家得克萨斯,以为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
可是不行,在战场上待久了的人,回不到寻常生活里。他听不惯市收银员的闲聊,看不惯邻居修剪草坪时的悠闲,受不了朝九晚五那种按部就班的节奏!!!
他总觉得随时会有炸弹爆炸,随时会有冷枪射来,随时会有同伴在他身边倒下。他在得克萨斯待了三个月,又出来干回了老本行。不是因为他有多热爱这份职业,而是因为除了打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武逍遥说,要让所有人按月领钱、没有后顾之忧。他听了,点点头,没说话。他不知道武逍遥能不能做到,但他愿意等,愿意在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中国男人身上,赌一把。
拉赫曼始终没有看那些箱子。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武逍遥身上,那道目光里有沉思,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信徒注视先知的光芒!!!
他在叙利亚战场上待了十几年,见过阿萨德的士兵,见过反对派的武装,见过IsIs的刽子手,见过库尔德的民兵,见过土耳其的火炮,见过俄罗斯的战机。他见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却只关心自己利益的人!!!
他的脸上那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就是在一次任务中被弹片划的。如果那道伤疤再深一厘米,他现在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了。他不在乎钱,他真的不在乎!!!
他只想知道,跟着这个人,能不能让他那些已经没有家人、没有国家、没有归属的老兄弟们,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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