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随处可见的蝴蝶结,数不尽的珍珠点缀在礼盒上。
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他们会笑着依次送给宴会的主人公。
邦邦记得生日宴的流程,知道送完礼物,蛋糕随着餐车一起推出,灯光会被关掉,只留下六支漂亮的蜡烛。
在拍手齐唱生日颂旋律里,小姐许完愿望,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大家就会高声喊出那句话。
“爱丽丝,生日快乐!”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引爆那个炸弹。
漫天的彩带和亮闪闪的金片,会成为邦邦的录像功能里幸福具现化的,热闹盛大的刹那永恒。
老旧的机器人在灰蒙蒙的房子里播放着断断续续的生日颂,褪色的彩带一碰就碎,让被吓到的三人面面相觑。
“吓我一跳,幸好只是听着响,实际上什么威胁都没有。”
查尔斯快步走上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特蕾西,确定没出什么事,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复而捡了点脆弱的淡色亮片,轻轻一搓,被岁月风化的塑料碎屑就从指腹间流下,似流沙,却不够顺滑。
“我想我成功了……”
特蕾西来不及回复查尔斯了,只怔怔道,
“你的眼睛里有了悲伤。”
机械师口中的“你”,指的自然是面前刚装上心的小机器人。
邦邦没有回答她,已经干瘪的花束让它下意识释放了迟来的庆贺礼花,然而拥有心的代价,比邦邦想的要大太多。
曾经它是个无忧无虑的小机器人,太多事情无法理解,也不会理解。
它偶尔做下一些出格的事,都能被轻易归咎到机器的故障里。
可是此时此刻,当“心”跳动,过往许多平静的时刻,如今变成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邦邦有过快乐的时刻,但它不快乐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
它想起它录下的生日会庆典变成了德罗斯家族的血案记录,最初要送出去的花已经被踩碎在泥土。
想起再一次见到巴尔克,那个总是臭着一张脸的制作者亲手抹去了它萌的自主性。
“任何试图赋予机器“自主性”的尝试,甚至情感投射,都是对科学的曲解和误导。”
巴尔克这么说着,态度不容更改。
他将邦邦重新变回了26号守卫,除了与德罗斯小姐的录像,几乎什么都没有给26号留下。
“机器的自主性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那不过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巴尔克念叨着,重新给26号守卫增添了更多的火力,再也没提改变26号的事。
26号再次拥有了许多可以供它投掷的炸弹,许多必须完成的工作。
它任劳任怨执行着一切指令,甚至包括为巴尔克与班恩送酒的小事。
【我有时会想。】
班恩看着老老实实的26号守卫,给巴尔克写纸条,
【我们是最不幸的人。】
【既没有阻止那场劫难,也没有死在那场劫难里。】
班恩就事论事,没有夸大,只是单纯的描述现在的感受,
【如果我们随老爷夫人一起死了,人生是不是还能更幸福一点?】
【至少不用再吃后面这么多苦,煎熬着算着日子,一遍遍品味过期痛苦,以此当支撑,逼着自己往前走,走到脚底血肉模糊,手心黏腻,面目全非。】
巴尔克哼了一声,骂他多想。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多年的老同事了,班恩早已习惯巴尔克的说话方式,从那些臭脾气里寻找真实的心意,
【不然你不会让这个小机器人更木木呆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