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到洛清被两个狱卒按倒在地,衣衫不整,顿时大怒,厉声喝道:「你们好大胆子,诏狱内的犯人也敢凌辱。来人,把他们两个关起来,好好查查,是受了谁的指使,胆敢迫害尚未定罪的疑犯。」
两个狱卒怎麽也没想到,这许多日子都没人来过问,怎麽大半夜的,突然来了人。
他们立刻跪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只是与犯人开个玩笑,不,不是要迫害他的……。」
另一个也说道:「对对对,我们一时犯了糊涂,此事绝对无人指使,大人饶命!」
「玩笑?」万骋回头对副使说道:「副使大人,你们御史台狱,可是允许狱卒跟犯人开玩笑?」
「尚书息怒,我这就让人把这两个混帐带下去,好好惩戒他们……。」
万骋说道:「慢着,小小狱卒,哪来的胆子凌辱尚未定罪的朝廷命官?事情恐怕没有这麽简单,只怕与户部的那个案子有关,两案并查,定要他们供出同谋来。」
副使立刻明白,他这是想把小小的狱卒当枪使,而且自己还是证人。这得罪人的差事不办也得办,眼下已经没有权衡利弊的馀地,他的一句话就能毁了自己的仕途。
副使只好答应道:「明白,我这就将他们收押审讯。」
万骋补充道:「审好了,劳烦副使滕一份口供给我,此案干系重大,圣上那里,事无巨细皆要交待!」
「是是,我定会好好安排,请尚书大人放心。」
两个狱卒被押下去,万骋将瑟缩在角落里的洛清扶起,对身後的人吩咐道:「拿套乾净的衣服,再端壶茶水过来。今日不便审问,我跟裴侍郎聊几句,主事大人和副使大人先回去吧。」
「好好,那我们先行一步,有劳尚书大人。」
其他人离开後,万骋帮洛清理好衣衫,扶他坐在木榻上,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他的手里。
一如清风明月的洛清,此时形容狼狈,神情灰败,他垂着头,颤抖的双手用力地握着茶杯,一言不发。
万骋陪他坐了一会儿,见他稍稍安定下来,开口说道:「前些日我身陷困境,无法救你於水火。幸亏圣上转了心思,下旨让我彻查户部的案子,能保你不受牵连。」
洛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万骋又说道:「我深知牢房险恶,堪比地狱,诏狱也是一样,所以不敢有片刻耽搁,马上赶来……。」
洛清苦笑一声,惨澹地说道:「我知人间有地狱,如今才算真正地见识到了。只求尽快脱离囚室,所有诬陷,我认了便是。」
万骋安慰他道:「我知你是冤枉的,不会让你认罪。你放心,我必定会找出证据,洗清嫌疑,还你清白。」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道:「既然你只求脱困,不管我用什麽手段,还望洛清不必介怀,只需配合便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麽可介怀的,任凭尚书大人筹谋便是。」
万骋怕他失了志气,一蹶不振,又说道:「你暂且忍耐,以後的事也无需忧心,我会尽快帮你恢复名声。」
经历此番变故,洛清觉得心灰意冷,万骋的安慰没能让他振作,冷淡地说了声多谢便不再言语。
万骋想他此时需要清静,便说道:「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第104章人间有喜事
死寂无声的牢房里,洛清呆坐榻边,如同木刻一般,许久未动。思及自己的一生,觉得如同笑话。
小时候,他对家族里的那些贪婪嘴脸深恶痛绝,只能在圣贤书里寻找寄托。那时他想着,有朝一日踏上仕途,脱出家族的泥潭,必会自洁其身做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没成想这高高的朝堂,竟是个更大的泥潭,贪欲腐烂污秽不堪。
人间哪里还有净土。
细细想来,只有在茅舍小院里过了几天清净的日子……。
他抬头望向窗子,高高的墙,狭小的窗,月亮的弧形边缘,正悄悄从上方移过。
三年了,不知小院是否如故,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想起卫孞,洛清觉得心里变得安宁了许多。
都府。
琢石跟随陈渭表兄,去都府缴纳订银。
费了许多周折,见到都府主事,说明来意後,主事面露难色,对他们说道:「这事可是难办了,那日你们没留下准话,後来又有人愿出三千两,约定三日後交齐捐银,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你们这又先了……。」
琢石赶紧问道:「大人,他们是否已经交了订银?」
主事说道:「那倒没有。」
琢石松了口气,说道:「我们是带了订银赶来,还望大人以先来後到为准,给与机会。」
主事翻了翻眼,不以为然地说道:「要说先来後到,人家可是先你们一步应承了三千两的价码。就这样定给了你们,我必是要打口舌官司的。不如这样,你们加到三千二百两,我也好跟上头交待。」
陈渭表兄对琢石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对那主事说道:「还请大人体恤,读书人不容易,十年寒窗不说,诸多花销全靠家人供给,再加捐银实在困难。只求依大人通融,这里有一百两银票,请大人帮忙上下打点,拜托了。」
那主事接过银票,顿时换了笑脸:「好说好说,大家互相方便,这事不就好办了。你们稍候片刻,我这就差人来把订银收了,凭证马上制好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