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炫没有太多反应,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好。”
黎沿见状,说:“去多少天我还不清楚,反正我是客户,我说了算。”
“好。”
“外面的价格是一天八百,包司机食宿,你的食宿我也包了。”
“好。”
黎沿觉得还不够清楚,补充:“反正怎麽轻松怎麽来,我们先去伊宁,然後去喀拉峻,听说今年喀拉峻可以自驾了。”
“听客人的。”陈炫说完,弯起嘴角。
黎沿继续说:“然後我们走独库公路,经过乔尔玛,再去唐布拉。”
“听起来不错。”陈炫含笑着看他。
“还有件事。”黎沿坐直,突然严肃。
陈炫:“嗯?”
黎沿越过陈炫的脸庞,视线里的赛里木湖深远幽静,与渐渐暗下来的天幕融为一体,天连水尾,难舍难分。
黎沿想起了十几天前第一次见陈炫时的日光,亮得令人睁不开眼,却还是没有陈炫渔夫帽底下那双眼睛亮。才十几天而已,却好像过了十几年。
十点钟了。
黎沿站起来说:“你上次说过,如果还有机会再见,你就告诉我,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我这些天想了想,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只是我真的忘了。”他轻轻吸气,“我们已经再见了,你应该履行承诺。”
说完,他紧紧盯着陈炫。
陈炫缓慢地眨了眨眼,後退两步。
风从东边吹来,哗的一下,他咧开嘴对着黎沿笑,背後是天边绵延无尽的浅粉色的维纳斯带。
“你等等,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他转身走去。
拿什麽东西?
黎沿呆愣在原地,看着陈炫走进他们睡觉的毡房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一秒都是足够煎熬的一个世纪里,黎沿摁住拼命狂跳的心脏,细细想着陈炫会带出来的任何可能。
终于,板门吱呀一声,陈炫走出来。
黎沿瞪大眼睛。
——陈炫戴着一副黑色口罩。
他那副黑色的立体口罩把半张脸完成遮去,剩下的上半张脸又刘海挡住,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他拉高口罩朝黎沿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小卡片。
日落丶湖水丶草原丶晚风,在黎沿眼里迅速退去。
大地颠倒,天旋地转,嘈杂的音乐声恍若在耳边。黎沿僵在原地,那段昏暗又短暂的回忆好像缺了一块拼图,始终唤不醒。
终于,陈炫走到他面前,眼睛弯起来。
手里的小卡片原来是一张照片。
陈炫拈着照片正对黎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黎沿看到了照片上的自己——独属于拍立得滤镜的泛白的脸丶清澈干净的双眼,和周围斑驳的彩色灯光。
脑袋轰的一声。
与此同时,拍立得照片完全贴到黎沿脸颊上,陈炫靠过来凑近他,微微歪头,隔着照片和黑色的口罩,亲在他脸颊上。
“记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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