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沿凑过去看,这张北疆的地图很大,每一处地方都极尽详细,每一条公路丶景点丶县城都标注好了,连加油站都有,很像是陈炫以前自驾用的地图。
黎沿起了私心——伊犁地区很多地方他都去过了,其他地区没有去过,而且离赛里木湖远,能和陈炫一起待更多时间。
于是,他手指阿勒泰地区的北部:“我还没去过禾木和喀纳斯。”
陈炫擡眼扫了他一下,说:“行,那就去那里。”
这是今日天黑以来黎沿看陈炫看得最清楚的时候,宴席上的灯光尚且融入了几分草原的黑暗,而这里更亮更局促。陈炫的表情很自然,干脆利落收起地图,接着关掉吊灯,翻开被子继续睡觉。
若无其事。
不知怎的,黎沿心底升起微微失落。
他翻过身背对陈炫,小声说:“我明天就做攻略。”
“没有网络怎麽做攻略?”陈炫说,“不用做了,那地方我去过,不陌生。先去喀纳斯,再去禾木,喀纳斯旺季不能自驾,得坐观光车进去,景区很大,住两天都可以。”
黎沿思考着:“坐观光车……那G仔呢?”
“宠物不能带上观光大巴,G仔留在赛湖。”陈炫回答。
黎沿咬牙:“……那我们不去喀纳斯了。”
他不想丢下G仔,不想把G仔单独留在赛湖。
陈炫很意外:“这就不去了?”
黎沿想了想:“去别的地方吧。”
“喀纳斯挺漂亮的。”陈炫好像在提醒他。
“不能自驾没意思。”黎沿说。
片刻沉默後,陈炫不再劝他,伸了个懒腰,似乎也翻身过另一面,声音一下子变远了:“行,那明天再选地方。”
这句话宣告着今夜谈话的结束。
黎沿闭上眼睛,脑袋乱乱的。
明明他的请求陈炫答应了,可他还是失落
这一夜,参加阿山家成人礼的人们都睡得很晚,起得也很晚。
黎沿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完全没有困意之後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阿山过来叫陈炫,说是西门点有一个星空营地要找他们车队的人合作,两个人开着车离开牧区,不知什麽时候才回来。
刚好希仁抱着一沓试卷过来请教,不止地理,还有数学和英语。黎沿搬了椅子在她的书桌旁边一对一辅导,从四点一直教到八点。
哈萨克大娘感激不已,端上来一锅羊肉。
这几天顿顿离不开羊肉,导致黎沿一看到羊肉更提不起胃口,于是婉言谢绝大娘,只喝了一杯杏皮茶。
黎沿犹豫了很久,还是说:“还有不懂的这两天一起问我,过两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希仁一愣:“你要走了?回广州吗?”
黎沿回答:“不是,还是在北疆到处转转。”
希仁的脸色耷拉下来,慢吞吞说:“哦,那还回赛湖吗?”
回赛湖……
黎沿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定。”
希仁勉强提起精神,擡头乞求一样看着他:“老师,我们加个微信吧?之後我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可以。”黎沿微笑。
牧区没有网络,希仁暂时记下黎沿的手机号码,等以後到了有网的地方再加上。
接近十点,东边的天暗下来,西边的云染上霞色,黎沿坐在凳子上,膝盖捧着地图,一点点细看北疆的每一个地方。
这个低矮的小凳子陪着他远眺了好几日的赛里木湖,如今一想到要离开它丶离开赛湖了,黎沿很舍不得。
他把北疆伊犁地区游了个遍,还是觉得赛里木湖最好,无可替代。
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黎沿看得入神,直到陈炫走过来,停在他头顶,问:“选好了吗?”
黎沿仰头,食指放在地图上一个地方:“这里。”
陈炫弯腰看下来——唐布拉,百里画廊。
黎沿没有去过这里,据说在新疆衆景点中,它并不是很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