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瓦列里在休息室的小铁床上睁开眼,盖在他身上的半拉旧军大衣差点滑到了地上,他伸手拽住,打了个哈欠。
他没立刻起身,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钟头,桌上直连后贝加尔斯克铁道局的红色电话半夜两点催过一次命。
满洲里口岸因暴风雪临时封闭四小时,三十列满载无烟煤和冻猪肉的车皮卡在了换轨站。
瓦列里走到脸盆架旁,舀起一捧刺骨的冷水泼在脸上,肌肉受冻猛的一紧,他精神不少。
六点整,秘书科林端着热茶和一厚叠文件走进办公室。
科林也同样眼圈青黑,把日程表递到桌前:“瓦列里同志,今天的安排,八点有一场全苏计划委员会机床调配专题会,十点半,需要接待捷克斯洛伐克工业代表团,下午一点半,第二热电厂三号锅炉大修实地检查,四点半,果家安全委员会和铁道部联合汇报远东干线安保。”
瓦列里没有立刻,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他拉开橡木大桌背后的窗帘,窗外天色青灰,扫雪车灯光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黄影。
“把第二热电厂的行程推迟到晚上七点。”瓦列里拿过红蓝铅笔,在第一页文件写着字。
“另外把上午九点挤出半小时,我要见农业部负责种籽调拨的副部长,五课蓝几个州的冬小麦播种面积比去年扩大了百分之十五,种籽库缺口还有三万吨,他们不能指望凭空变出面粉来。”
“是。”
七点一刻,第一场硬仗在办公室里打响。
全苏计划会主任柯西金带着三位精算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厚厚的统计册。
“瓦列里同志,目前的账对不上。”柯西金开门见山,把表格展在桌上,手指重重按在红笔圈出的数据上。
“你要给那片大地接下来提供两千台履带拖拉机和五套氮肥设备,这没问题。但车里雅宾斯克重型机械厂的产能已经绷到了极限,如果优先保证这批出口定额,高尔基汽车厂的重型卡车底盘就会缺货两千四百套。”
“卡车缺货,明年春耕运送化肥和粮食的运输队就会瘫痪三分之一,我们在不断扩大生产,目前这些工业设备我们也很紧缺。”
“车里雅宾斯克不需要承担全部底盘。”瓦列里简单看完统计册后看向柯西金。
“把明斯克拖拉机厂的三号车间抽出来,他们上个月刚完成支援古巴的机械订单,线上有现成的冲压机床,另外,叫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军工把退役的T-34坦克底盘拆解,铸造件直接熔炼重铸。”
“可是他们大概不会同意,毕竟那是总后勤部的战略储备!”柯西金皱眉。
“我去跟马利诺夫斯基元帅说,现在几万个T-34放在仓库里也没有用,一发穿甲弹下去,连一炮都扛不住。”瓦列里扔下铅笔,语气不容置疑。
最后柯西金签了字,瓦列里元帅的方法确实是目前最好的。
……
十点二十分,捷克代表团的车队驶进克里姆林宫。
谈判在宴会厅旁的小会客室举行。
捷克代表团团长,布拉格重型机械局局长杜布切克带着礼貌而客套的微笑,将一份关于精密轴承与光学仪器进口的草案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