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渠单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热乎劲儿,给浇了个正着,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底下被自己绊得差点儿摔个屁股蹲。
他双手被捆缚着,只能任由那黏糊糊、热腾腾的血,顺着脑门子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有话堵在嗓子眼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倒是上牙磕下牙,“咯咯咯”地响个不停。
后面站着的那帮蛮夷俘虏,眼瞅着铁勒古的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打转,脖子里的血还滋滋往外冒,齐刷刷地“嘶……”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刹那间,整间屋子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砸出响儿来,喘气声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这帮俘虏谁没见过杀人?
谁的手里头没沾过几条人命?
尤其是中原人的血,他们一个个可都没少沾。
可问题是,他们杀人的时候,哪个不是嗷嗷叫着、脸红脖子粗地抡刀砍?
哪有像顾聪这样的?
上一秒还温温吞吞地跟人唠嗑谈条件,那模样跟教书先生似的,下一秒嘴里就蹦出一个“杀”字,轻飘飘得如同吐了个瓜子皮儿一般,然后……
然后,就他娘的“咔嚓”一声,人头就搬家了。
从脖子上给搬到地上去了。
这反差感,也太过强烈了!
强烈到让人无法置信。
就跟前一刻还请你喝茶,后一刻就把桌子掀了一样,让人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能。
刚才那个拍着胸脯子大声叫嚣着“草原人就没有怕死”的俘虏,这会儿直接白眼一翻,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就栽地上了,直接晕死过去,比谁倒得都快。
这不就是老话说的嘛,叫唤得最凶的狗,往往都是色厉内荏的主儿,不下口。
真咬人的,反而那些个不吭声的。
那些嘴上把生死说得跟喝水一样轻巧的,真到了刀子架脖子上,怂得比谁都快。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在阎王爷跟前儿,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慷慨赴死”这四个字,说说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人?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程潇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砍完人跟没事儿人似的,面无表情地退回原位,刀锋朝下,连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那刀刃上的血珠子顺着锋口往下淌,“滴答,滴答,”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不紧不慢的。
这次,不再是鸡血,而是真真正正的人血。
整个屋里就剩这动静了,一滴血砸一下地,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子上,把剩下那几个单于的魂儿,都快敲散了。
他们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那摊越扩越大的血迹,喉咙发干,手心冒汗,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还别说,顾聪这一手亮出来,不光是眼前这群蛮夷俘虏被镇得大气不敢出,就连身旁的孙鹏程都被结结实实震了一下。
如果说,这事儿是由他老孙来干,那就无可厚非,太正常不过了。
他孙鹏程是什么人?
出了名的疯狗性子,干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稀奇,也没人会觉得稀奇。
尤其是抡刀砍人,那就叫专业对口。
大伙儿最多说一句“这疯子又来了”,该干嘛还干嘛。
可顾聪是谁啊?
那可是出了名的儒将,说话文质彬彬,走路不紧不慢,就连吃个饭,都是慢条斯理的。
一口饭巴不得能给你咀嚼个百八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