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子奕,终究只是她年轻时生命中一个匆匆掠影。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岁月流逝,即便再锋利的沙砾,也早被时光打磨得温润了。
何况,老夫人从来都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南子奕?”
荣老夫人转动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浮现出些许怅惘。
她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个向往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少年。
那个花重金想买下她砍人菜刀的少年。那个追在她身后,口口声声喊她“女侠”的少年。
那个曾动过心思要娶她,最终却与他人缔结婚约、又被撕毁婚书的少年。
那个纯粹、明朗、鲜艳,却也……软弱、短视的少年。
其实,她是清楚南子奕当年离京后的去向的。
她也知道,他后来在一处私塾做了教书先生,给孩童启蒙。
但没人能让他再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生、什么都没有经历的过去了。
亲族的自相残杀,父兄的惨死,夺嫡失败的苦果……都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将他彻底压垮,再难做回昔日那个向往逍遥恣意的江湖客。
平凡、乏味,却也平静安全的日子,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那样的人,活得太清醒,是折磨。”
“活得太糊涂,又辜负了他那份通透。”
“如今这般,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是好事。”
“这么多年……他终究没能放过他自己。”
“他既然心里还念着上京城……”
“那便回来吧。”
“葬在城郊的山上也好,往后的岁岁年年,也能无声地看着这片地方。”
“活着没能回来,死了……便回来吧。”
“上京城……到底是他一生中,最鲜活明亮、笑得最畅快,也落泪最痛的地方。”
“如此算来,这里……的的确确是他的根。”
也不知,他的墓志铭……是想让她来写,还是想让裴余时执笔。
罢了。
绝笔信既是留给裴余时的,那便由裴余时写吧。
待裴余时为他设灵堂时,她再去上一炷香便是。
如此,也算给那段过往,一个清净的了断。
思及此,荣老夫人顿了顿,看向荣妄:“桑枝要亲自去接他的尸骨回京?”
“是。”荣妄点头,“若桑枝不去,驸马爷怕是就要自己动身了。”
“他那个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看着硬朗,可到底……年纪不饶人了。”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裴余时是个重情义的,临老得了这么个有善心、重情义,像是他和清玉结合起来的嫡亲孙女儿,也是福气。”
“只是此去路远,路上又不太平。你……多上些心,多为她周全打点些。”
荣妄道:“我明白的,您放心。”
老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继续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目光平静地望着车窗外的街景。
方才那番话,于她而言,仿佛只是谈及一位久未联系的故人,聊了几句寻常的家常。
只是,风过终究留声,雁过终究留痕。
“故人”二字的分量,从来……都是不轻的。
马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佛珠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熟悉的街道、楼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旧时光的薄纱。
必须得承认,南子奕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许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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