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耀龙回到姜家,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厨房门大开。
二人都不避嫌,在灶台边,他爹王大富正凑在那妇人跟前,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妇人低着头笑,手里的活都停了。
两个人挨得极近,满是油烟味的厨房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王耀龙站在大门中间,脸唰地就沉了下来,几步就冲到了厨房门口。
“爹!”
这一嗓子劈下来,灶间里的笑声,瞬间就断了。
那妇人正低着头笑,冷不丁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抬头一看是王耀龙,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住了。
她故作慌张的往后退了半步,躲在王大富的身后,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垂着眼不敢看他。
那副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王耀龙怎么着她了。
王大富回过头,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哟,回来了?”
王耀龙没理他,眼神越过王大富,直直盯在那妇人身上,呵斥道:
“灶上的活干完了?不干活往人跟前凑什么?这院里是让你来伺候人的,不是让你来这儿吃干饭的。
都什么时辰了,饭做好了没有,你是打算让全家饿着等吗?”
那妇人被王耀龙这一通呵斥,心里顿时就不痛快起来,只觉得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实在冤枉。
心中暗自腹诽:分明是他家老子自己往她跟前凑的,关她什么事?
他不敢冲他家老子去,倒只敢拿她一个做活的撒气。
可这话,她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更不敢对东家的大少爷甩脸子,那点不痛快硬是压了下去。
脸上反倒挤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先是怯怯地看了王耀龙一眼,又看向王大富,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一抖,像是被吓着了,接着,轻声细语道:
“是我的不是……少爷别气,我这就去忙,你们聊。”
说完,也不看王耀龙,低低垂着眼,侧身从王大富身边绕过去,往灶台那边走,忙活去了。
王大富看着那妇人缩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的一软。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儿子竟当着旁人的面直接扫他的面子,半分长辈的威严都没给他留。
偏生这个人,还是他此刻最不想在跟前丢脸的。
他眉头猛地一蹙,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沉下脸,狠狠瞪向自己的儿子。
“你发什么疯?人家好好在这儿干活,你平白无故冲人家撒什么火?”
王耀龙见亲爹甩着脸子瞪向自己,先是一愣,随即一脸的难以置信。
长这么大,他爹从没拿过这般冷厉的脸色对他。
可如今倒好,就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头一回当众给他脸色看,让他心里顿时难受起来。
王耀龙猛地转过头,语气也跟着高了起来。
“爹,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儿又是什么地方!你跟她凑得这么近,有说有笑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这事要是让我娘知道了,家里又得鸡飞狗跳!”
这话当着外人的面戳出来,王大富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当场就挂不住了,嗓门陡然拔高了一截:
“我怎么了?我跟人好好说两句话能有什么事?现在轮的到你来管你爹的事了?
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你娘什么性子你不清楚?成天没事就瞎闹,我看你现在学得跟她一模一样!”
这话一落,王耀龙眼睛都红了。
父子俩就杵在厨房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呛,谁也不肯让半分。
灶台边的妇人早缩成了一团,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手里的抹布被她拧来拧去快扯变形了。
她心里却是颇为得意,只是脸上半点不露,头埋得更低,伸手去拨灶膛里的火。
院里中的几人,听见厨房这边的动静,一个个凑了上来,站在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有那嘴碎的,还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着嗓子嘀咕:
“哟,这是怎么了?爷俩儿还呛起来了?”
“嘘——小声点,没瞧见老太爷脸都黑了。”
有人离的近,王耀龙刚才那一通吼,他听了个七七八八,这时对着几人,压低声音学了一遍,学得绘声绘色。
末了还撇撇嘴,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