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整的流水线顺畅运转,江朝恍觉自己好似置身其中,她的记忆像是水一般的在其间流动。
一个牌子写着盛怀夕,另一个牌子写着其他。
记忆自动被铁刀自动瓜分做两边,有关盛怀夕的记忆被它毫不留恋地剔除,另一半则是规整装好。
看似完整的记忆膜片之下,漏了一块大大的风。
江朝指尖狠狠掐着,目光死死盯紧相片里的小盛怀夕,看着她脸上的泥巴,思绪渐飞。
似乎,她之前很喜欢用泥巴捏洋娃娃。
似乎,之前有人对她说过,“我给你当一辈子的洋娃娃,你永远都不许抛下我。”
当时的她是怎麽回复来着?
心神绷紧又松开,江朝撑住额尖,坚实的膜片被悄然扎破一个小洞,剔除在另一方的记忆缓慢汇聚。
江朝缓缓忆起。
未搬家之前,她和盛怀夕离的很近,近得江朝几乎只要一出门就必去骚扰盛怀夕。
江朝从小块的碎片之中照出她们相处之初的过程,确定了那时的她们——是江朝去骚扰盛怀夕。
盛怀夕长的好看,自幼就远超同龄人的漂亮,常常穿着蓬蓬裙坐在自家庭院,或读书或安静地坐在亭间,不常与人交谈。
偶尔有调皮的女孩想要进去和她说话,十句也得不到一个回应。
所以,那时的盛怀夕在片区的玩伴嘴里,得了个外号,“哑巴洋娃娃。”
江朝幼时不缺玩伴,每日光是弹钢琴和掘後院就够她玩一整天,最开始知晓盛怀夕时,毫无兴趣。
直到後来,江朝从太空沙转而爱上了捏泥人,决心捏出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出来陪她的小狗睡觉。
但软泥总是撑不了一夜就塌了,小狗瑟缩地站在一旁。
江朝捧着自己手心的一堆泥巴,脸蛋皱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
苦苦思索了许久,江朝看着手心的一滩烂泥,终于得出结论。
“肯定是小狗不喜欢这个长相,嫌弃它。”
找到根结之後,江朝决心要捏一个漂亮的泥娃娃出来!
挑剔的目光转了几圈,江朝在脑海的犄角旮旯里终于找到了盛怀夕的名字。
拍拍手,江朝没有什麽犹豫,一溜烟地直接跑到了盛怀夕家门口。
“洋娃娃妹妹!Hello!”江朝一眼看见树下的洋娃娃,穿着她最喜欢的蕾丝裙,面朝大树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声喊了几声,江朝纳闷地抓住门缝杆子,嘟囔,“漂亮娃娃怎麽不理人呢。”
接连扯了嗓子连喊了几声,江朝有些泄气了。
洋娃娃好看是好看,但不理人的洋娃娃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召回她的注意力。
想了想,江朝抓住门杆,踮起脚尖冲里呼叫。
“盛怀夕,我来找你玩啦!”
洋娃娃有反应了,江朝欢呼一声,看着那道身影缓慢侧过脸颊,直愣愣地摔在地面。
“喂!盛怀夕!盛怀夕!你怎麽了?!”江朝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又大声地叫了几句。
倒在地面的人一动不动的,就像江朝之前看过的人物一样,但是,躺久了就会说不了话也吃不了饭了。
妈妈说那是她们去安享极乐,过一个再没有任何烦恼的自由人去了。
江朝还记挂着要找她当自己洋娃娃的标本,看着倒在地面似乎要去安享极乐的人着急地跳脚。
脸蛋努力往里挤,江朝抓住两根杆子往两边推,硬生生地憋住气把身子往院子里塞。
一边塞,江朝还不忘朝盛怀夕呼喊。
“盛怀夕,你别一直睡啊,我还要找你当洋娃娃的!你不准睡啊!”
终于把自己从门缝挤进,江朝小腿几步就往盛怀夕身边奔去,抓住肩膀就要把人扶起来。
扶了半天,江朝脸都憋红了,硬是没把地上的人拖动一点,急的她都快哭了。
“盛怀夕,你别去一个人去安享极乐啊,你先起来帮我当一下娃娃啊。”
手里握紧的手掌微微一动,江朝敏锐地觉察到,欣喜低头。
“你醒了。”
本来安静倒下的人悄然睁开眸子,长睫又密又翘,瞳孔乌黑,静静地看着江朝。
哦,江朝想起来了,她们说盛怀夕是不会说话的。
江朝弯起笑眼,学着一个姐姐的模样在盛怀夕头上摸了摸,主动介绍道:“你好啊,洋娃娃妹妹。我叫江朝。”
“你长得真漂亮。”江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手腕垂下,抓住盛怀夕的手,十指穿入,笑眯眯地握了握。
“眼睛好看,眉毛好看,嗯。。。。”江朝抿嘴打量着,笃定道,“嘴巴最好看!”
洋娃娃的唇就是盛怀夕这样的,看着小小的,嘴巴不说话的时候也有一点上翘的弧度,好看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