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裴月沉默了。
四年前裴英做手术的时候她还在国外,都结束了,她才从温岩朋友圈中无意得知裴英正在住院。
打电话没人接,打视频,裴英也给她挂了。
最后又是通过温岩,裴月才知道裴英生了什么病。
她不顾裴英在微信里的拒绝,放弃一个重要的工作机会连夜上飞机,抵达省医院时黑眼圈挂都挂不住。结果,走进病房没多久,被裴英生气批评她不明白轻重缓急,有生以来第一次重重推了她,强行把她赶出病房。
裴英要求裴月必须回波士顿去,否则就不认这个女儿。
裴月滚着眼泪,一动不动。
就这么两相僵持之际,是温岩走近劝说裴月,裴阿姨情况稳定了,让裴月先离开,她会帮忙照顾。
……总之那段时间温岩真的帮了她们家很多忙。
她们算是成为朋友,后来,只要是能帮上温岩的事,裴月都不会拒绝,哪怕是有阵子温岩做起了倒货赚差价的生意,裴月每天工作忙得头晕目眩,却还是会分几个小时去帮温岩四处跑代购。
所以基本上什么事都可以。
电梯门开了。
裴英率先朝外走去。
“不行。”裴月沉沉地出声,打断温岩。
温岩这才有些纳闷地回头。
“我和她是有联系,但如果她已经拒绝你们了。”裴月说,“对不起,这件事不行。”
……
“不行啊mike。”
刚开开心心跟对方扯皮没半分钟,白蔻听见展厅门那又走出来一个人。
她下意识扭头。
白虞桥和每一次走近她的时候一样,面容温和,带点笑意,或许是发现她在接电话,很礼貌地先比划一个走近的动作,再用手势问了句:方便吗?
白蔻接电话的语气听着轻快,但实际表情非常冷淡,她一边听电话那头mike的疯狂道歉,一边随意地跟白虞桥点头。
白虞桥把手机捏在手里,双手背身后,走到白蔻身侧。
从前那个连“要不要参加艺考”都要抓着她崩溃半天的妹妹,这会儿已经能跟人打官腔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听着。
还特别记仇。
白蔻安静听电话里的夸赞,时不时“呵呵”冷笑两声。许是因为今天开馆展览,她又难得穿上了一套正装,外套是深灰色的廓形西服,里面一件白色吊带。
不过也有没注意的地方。
出来接电话的步子稍微有些快,黑色的包带压住西服衣领。
等白蔻感觉到时,白虞桥已经收回手。
“……”白蔻面色怔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肩膀。
她的包被白虞桥取走了。
“谢谢。”
白蔻接完电话后胡乱在微信里摁了会儿,锁屏,转头时比白虞桥更平静,伸手示意“给我包”。
我帮你拿。白虞桥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一部手机,这会儿白蔻的包挎在她肩上。
她以前就非常喜欢帮白蔻拿包,从一年级的明黄色小书包,到中学时半年就要图新鲜一换的纯色帆布包,再到去北京学画画,重得不得了的画具包。
她记得她以前每次帮白蔻取下包,即便那一刻白蔻在跟别人说话,过几分钟,也会缠缠绵绵地搂住她胳膊,夸她:“谢谢姐姐!姐姐你最好了!”
虽然她如今并没有试图让白蔻也那样感谢她。
白虞桥认真看着白蔻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点喜悦。
白蔻却只是皱眉又放松,低头看看包,抬头看看她,然后微笑起来:“好吧,借你装手机。”
说完,头也不回地绕过她返回展厅去了。
“……”白虞桥垂下目光,轻轻叹口气。
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人从后一抓。
白虞桥都来不及惊讶,人被强行拉着走起来,跌跌绊绊,身形半天才稳住。
从明亮到黑暗不过一瞬间的事。
白蔻觉得自己无意间似乎有些用力,手指微微松劲,脚步也逐渐慢下来。只见幽蓝的荧幕上正有虎鲸高高跃起,“哗”,溅起滔天的浪花。
白蔻一路拉着人走回到她们先前离开的地方,杨晚兮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们停下来。
这时候白蔻想要松手了。
白虞桥的手却反向且迅速地抓住她的指尖。
白虞桥抓了会儿她的指尖,手再缓缓上挪,并拢的四指穿过她虎口,随后紧贴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