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内,临窗放着一张几案,案上摊着几卷军报和一张尚未收起的淮南地图。
墙上挂着一把剑,剑鞘乌木,鞘口磨得发亮。
杨行秋、牛尚、曹羽被带了进来。
三个人依旧被绑着。
绳子没有松,死结没有解。
谢玄走到几案后面,坐了下来。
桓伊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目光在杨行秋手腕上那道紫痕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坐。”
谢玄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牛尚噗通一声跪坐下去,膝盖砸在硬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昂着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进来就死死盯着谢玄。
曹羽则低着头,肩膀缩着。
杨行秋缓缓坐了下来。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只能侧着身子,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谢玄看着他,看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秋风掠过屋檐的声音。
“杨行秋,”
谢玄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缓得像一潭深水。
“你可知,劫城私运军资,按律当判何罪?”
杨行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了偏头。
“当谋反罪论,夷三族。”
“……”
谢玄的眉毛,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天师——”
桓伊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谢玄抬了抬手,止住了桓伊的话头。
“既知罪,何不辩解?”
这一次,杨行秋沉默了。
不是犹豫,不是心虚,而是在斟酌。
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把一个穿越者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翻译成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话。
良久,他开口了。
“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谢玄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初来此地时,”
杨行秋说。
“以为无道之世。”
他顿了顿。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中原板荡,生灵涂炭。北府的将士们趟过快结冰的淮河,血洒在江里,红了一片。”
他的目光越过谢玄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外是刚盖起来的新房,是那些刚刚拿到朝廷封赏、正在欢呼的北府军汉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