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的火光日夜不息。
第七炉铁水顺利流出,冷却后的铁锭断面呈均匀的深灰色,细绒般的纹理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牛尚带着人将铁锭码放在棚下,一排排整齐堆放。
杨行秋蹲在棚前,拿着一块新出的铁锭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过断面,又用铁钎敲了敲边缘,听着那清脆的“铛铛”声,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稳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王贤从棚外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尊师,铸铁管试过了!方才我和牛锐带人接了水管,从蓄水池引到灶房,足有两百步远,水到头还是活的,管子也没裂!”
杨行秋猛地站起来。
“走,去看看。”
灶房外,一根灰黑色的铸铁管横卧在地面上,管口接着一个木制的水闸,清水正从管口汩汩流出,淌进灶房门口的石槽里。
牛锐蹲在水槽边,双手捧着水喝了一口,抬头看见杨行秋,咧嘴笑了。
“先生,这管子好用!水从蓄水池过来,一点儿没漏!”
杨行秋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根铸铁管。
管壁约莫半指厚,内外壁都还算光滑,接口处用麻丝和油灰填塞,渗出了一点点水渍,但整体来说,密封性相当不错。
和之前一样,用泥范做出管模,再把高炉出的铁水浇进去,冷却后打破泥范取出毛坯。
然后用錾子和磨石一点点修整内壁,最后对接成管道。工艺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破天荒的成就了。
“接口处再用油灰填一遍,彻底干了就不会渗了。”
杨行秋拍了拍管子,站起身来。
“牛锐,你做得不错。”
牛锐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合不拢嘴。
杨行秋没有多耽搁,转身往高炉的方向走去。
王贤和牛锐连忙跟上。
三人走到高炉旁的一块空地上,杨行秋蹲下身,捡起一根炭条,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开始画图。
“管子试成了,接下来要做一件事。”
他一边画一边说。
“我要围着干馏炉和高炉,铺一圈供热管线。”
王贤蹲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石板上的线条。
“供热管线?啥是供热?”
“就是把热送到各处去。”
杨行秋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圆圈中心画了两个小方块。
“这是干馏炉,这是高炉。这两座炉子烧起来的时候,炉壁是烫的,烟气是烫的,炉渣也是烫的。这些热,平时都白白散掉了。我想把它们收起来,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牛锐听得一头雾水。
“热还能收起来?咋收?”
杨行秋笑了一下。
“用水收。”
他在大圆圈上画了几条线,从干馏炉和高炉的位置延伸出去,连接到几个小方块上。
“在炉壁外侧贴一圈铁管,管内注水。炉壁的热把水烧热,热水顺着管子流到别处去。比如——”
他用炭条点了点其中一个小方块。
“先前的板房改成澡堂。热水流进澡堂的大缸里,收工回来就有热水洗澡。”
牛锐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