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告辞了!”
三人辞别桓伊,踏上了回山里的路。
暮色渐浓,山道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牛尚走在最前面,板斧扛在肩上,一路上欲言又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憋不住了。
“大哥,”
他扭过头,冲着杨行秋瓮声瓮气地开口。
“俺有一件事,想了一路,想不通。”
杨行秋正低头赶路,闻言抬头。
“二弟,请讲。”
“今日在城里,桓刺史亲口问,人力、物料、粮草,但有所需,即刻调拨。可你——”
牛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着环眼。
“你只要他吹了一曲!”
他越说越激动,胡须都翘了起来。
“那笛声好听是好看,可不能当饭吃,不能当砖用!若是讨些粮米、铁器,这一冬就彻底不愁了,你啥都不要,就听了一曲,俺觉得亏大了!”
曹羽走在最后面,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像牛尚那样直来直去,但心里也有想法。
“二哥,”
曹羽斟酌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条理分明。
“我倒觉得,大哥此举,别有深意。”
牛尚扭头瞪他。
“听个曲儿还能听出啥来?”
曹羽不慌不忙,掰着手指头分析。
“你想——桓使君是何等人物?豫州一方诸侯。他今日,不只是监工,更是来看的。他要看大哥的本事,要看大哥的人品,要看庄子值不值得他倚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行秋,见杨行秋面带微笑,便继续道。
“大哥若当时开口要粮要物,在桓使君眼里,便只是一个道士——有本事,眼界平庸。可大哥偏偏不要这些,只要他吹一曲。这一来,显得大哥不是来求他,而是请他的。求人者卑,请人者平。二来——”
曹羽的声音更低了些。
“桓使君以善笛闻名天下。大哥请他吹笛,是敬重士人风雅,而不只是权势。这叫……投其所好,结之以雅。”
牛尚听得瞪大了眼。
“你小子……咋能说会道了?”
曹羽脸一红。
“跟着大哥,道理也明白些。”
杨行秋听着两人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停下脚步,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两人也坐下。
“老二说得对,老三也说得对。”
杨行秋看着两人,目光诚恳。
“老二心疼庄上的弟兄,觉得我该多讨些实惠,会动脑了,这很好。老三看出我是在拉近与桓使君的关系,确实如此。”
牛尚挠了挠头。
“咱庄上的弟兄皆是戴罪之身,为何北府和豫州迟迟不肯问罪?”
杨行秋望着远处隐约的寿阳城轮廓,缓缓道。
“无非是咱们还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