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八年最后一天,太元九年的前夜。
朱雀桥畔的几处乌衣巷邸,灯火却比往日更盛。
元会临轩,天子服通天冠、平冕,王公八旒,卿七旒,绛纱袍、白玉佩、绶带如制。
这一夜,便是围绕着冕旒、袍、佩、表四样展开。
只是同样的朝服之下,心思却全然不同。
王珣身着绛纱袍,腰佩白玉,正将一函表文交予王珉。
王珉接过表文,轻声道。
兄长,明日朝会,我王氏一族如何表态?
王珣沉吟片刻。
琅琊王氏虽与谢氏有旧怨,双方多年不通往来。
但淝水一战,谢氏功高,对东晋社稷确是大功。
更关键的是,王珉此时正代王献之为中书令,王谧亦在朝中任黄门郎。
王氏一族若要维持“王与马共天下”的余晖,绝不能在这等军国大事上站在谢氏的对立面。
明日朝会,按定仪。
王珣缓缓道。
贺词用旧稿,表文……另有一道。
王珉会意。
王珣从袖中取出另一卷表文。
若谢安呈疏,以中书令,附议此疏。不必多言,只需说王珉附议,请陛下准奏。
王珉点头,将表文小心收入朝服的紫囊中——按制,八座尚书荷紫,以生紫为袷囊,缀之服外。
他明日上朝,便要以这紫囊盛表,附议谢安。
王珣又唤来王谧。
稚远,明日随班入朝,不必主动发言,但谢安若遭弹劾,可援引《周礼》荒政十二之条。
王谧躬身领命。
此时的他不过二十三岁,尚是黄门郎。
与谢氏、王氏的默契不同,同在乌衣巷的太原王氏邸中,气氛则剑拔弩张。
王国宝身着朝服,绛纱袍下的白玉佩泛着冷光。
他手中握着的不是表文,而是一道弹章——《劾陈郡谢安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