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须口,便到合肥了!”
贾元盯着漆黑的江面,转头唤来朱擘。
“贾叔,何事?”
“你去,把帆收了,此后尽是北风。”
霍利来到船头。
“太好了,我们就要到了。”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
“我不知道,这句话。”
“是说,走一百里路,走上九十里才算一半。”
“不对,是十分之九。”
“这叫比喻。”
“我也不知道,比喻。”
贾元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到时便知!”
等到船队来到一片开阔水域时,船头的灯光将江水染成一片黏稠的暗红。
风不大,水波懒懒地推着船底。
“到巢湖了!”
这里是当年曹公与孙仲谋对峙的古战场,江面开阔得有些荒凉。
走了许多趟的贾元,熟知这里每一处漩涡,每一片浅滩。
以及——那艘船。
入冬后,施水退得厉害,降到最低处。
于是一艘沉船便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显露出来。
在离岸约半里、水面下一丈有余的地方,一片巨大的、长方形的黑影,轮廓硬朗得不像天然之物。
平日里,它只在水位最低的秋冬偶尔露出一角黝黑的脊背。
“那便是曹公船!”
“什么曹公船?”
贾元确认了后续船只的航向,才给霍利讲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建安十七年,曹操率军四十万南下,战舰连云,就在这里与孙权相持。
某一夜,或许是突遭风暴,或许是被东吴水军偷袭,一艘满载歌妓与乐工的大船,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百余年过去,木头未朽,铁钉未锈,只是覆着一层厚厚的、水藻般的黑暗,躺在河床上。
不知从何时起,巢湖附近就有了这么一个规矩。
莫近曹公船。
最年老的渔翁常说那船,夜里常有声响,像有许多人在里头宴饮作乐。
可你若是划过去,除了黑沉沉的水,什么也看不见。
“夜里无事,煮鱼汤,去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