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马关是宽塬,站在高处可以看见远处的千沟万壑,起起伏伏,一眼望不见尽头。
那是岁月长河在大地涌起的浪。
钱大嘴还不知道时代的浪花会狠狠地击砸在他们这一辈人的身上。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
如果可能的话,让身边的人也跟着活下去。
哪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还保留着地里刨食老农的那股子憨厚与纯真。
他原本的妻儿已经死在了这兵荒马乱当中。
现在,他占了赵娇的身子,同时也将那份责任也扛了过来。
但对于钱大嘴的行为周烂瓮很是不解,他滴溜双倒三角眼对着钱大嘴道
“锅头儿,一个女人而已,你要是想要,等走出去这塬子,到时候找个地方一抢,还不是有的是?就算不抢,那些黄花大闺女,你给一个馍,一口汤都愿意跟你走,何苦还喝那涮锅水,还带个累赘的?”
“胡吊扯!”
钱大嘴狠狠地瞪了周烂瓮一眼“你当俺为那事儿?这该死的世道谁敢说光靠自己就活下去?都是搭伙儿才能行,今日要是躺在那的是你,你还说这胡吊话不?”
见周烂瓮不说话了,钱大嘴又向前看了一眼,喃喃地道“你莫看这怂娃身子虚,现在当他是个累赘,可他是个能写会算的,俺瞅着这世道要变,兴许哪天咱还要抱着他的腿咧,到时候他能不成你我的情?”
周烂瓮轻哼了一声,不屑地道“现在缺的是能打能杀的,你看他会干个啥?别提砍人了,叫他拎个口袋都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俺还指望着他?”
钱大嘴不想再与周烂瓮纠结这个话题“那谁说得准呢?”
旁边一直沉默的水娃此时出声央求道“锅头儿,周哥,俺……俺怕俺走不出去,到时候你俩也要救救俺。”
水娃的担心不无道理,他身上的疮已经开始脓,已经所剩无几的衣物磨得疮口生疼,再拖延个几天人怕是真个要烂透了。
周烂瓮斜看了水娃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水娃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种长期不洗漱的臭味,而是一种死人的味道,这让周烂瓮的心中十分厌恶。
钱大嘴则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药比吃食更紧俏,等找到药铺子就给你治。”
驿马关虽然名为关,但其实自从唐代就是要冲之地了,经过几朝的展已经渐渐成为了镇子,不过本地人已经死的死,逃荒的逃荒,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断井颓垣。
这是小红狼选定的扎营地,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在镇子当中,拥有更多强壮人力的“锅”占据了较好的建筑,剩下的就只能去塌了半边的屋子,甚至还有人躺在地上。
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吃食,而那些有吃的的“锅”都派人拿着武器在外围守着,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但凡有人敢靠近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钱大嘴他们挪着沉重的脚步,在人群当中缓慢地穿过,有很多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气若游丝,活下去的本能让他们还强撑着那口气儿。
但钱大嘴估摸着他们都活不过今晚。
除了至亲以外,其他人都木然地看着,路过时不踩死者的尸体,已经是能给到死者的最大尊重了。
三个人走了好久,才闻到了一股子饭香味儿,肚子里的饥饿感,让他们忍不住贪婪地将每一缕香气都吸入鼻腔。
但换来的却是更大的饿意。
等三个人走近了才现这里早已经被人“捷足先登”,那处院门口已经被人围了个满满登登,都在向门内哀求。
人群之外,一个女人正伏在一个男人身上疯狂哭嚎,那男人脸面朝下,趴在一摊血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