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之内,传来那略带阴郁的声音“你不好奇,为什么我要去梦谷?”
车夫面不改色,目视前方,恭谨道“小的只按少爷的吩咐行事,其他的事,小的绝不多嘴。”
车厢里沉默片刻,随即传出满意的轻笑“好。”
稍顷,那声音悠悠道“我此番按爹的意思前来梦谷,是想招揽梦谷,成为奉家新的力量。”
原来车厢里端坐之人,正是奉贤先。
车夫闻言,没有作声。他静静地听着奉贤先说话,脸上神色如常。
奉贤先靠在车厢锦垫之上,漫不经心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怎么进我们奉家的?”
车夫道“小的记得。奉老爷大恩大德,收留了小的。”
在江湖里,正邪两道杀伐不断,血雨腥风一日胜过一日;如今各门各派为了一幅藏宝图更是明争暗斗。
相对的,能有奉家作为靠山,便是最好不过的事。为奉家卖命,总比孤身流落在江湖里要强得多——车夫心中是这般想的。
奉贤先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我奉家欲在当今朝野党争之中立足,需不断巩固自身实力。唯有手中握有足够的力量,方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马车又向前行了半里许,道路渐渐深入山岭之间。
前方山丘连绵起伏,薄雾如纱。林间藤蔓缠绕,溪水潺潺而下。
奉贤先问道“来归,你觉得梦谷的阮魅,她实力如何?”
车夫答道“小的以为,她武功着实不凡,在当今女流之中,堪称翘楚。”
奉贤先“嗯”了一声。
阮魅所习,乃梦谷绝学——十二式封魂绝心掌。
此掌法阴柔毒辣,专攻心脉。
当年同悲教随着龙隐教,齐齐横行江湖,残害无辜,阮魅亲率梦谷弟子,突袭同悲教总坛。
一场血战,她以一双玉掌,连毙同悲教数大高手。
自那一战后,梦谷声威大震,阮魅也在江湖上隐隐与几位顶尖高手齐名。
而车夫本姓萧,名来归,他早年乃少林俗家弟子,习得一身外家功夫,更兼熟稔数种兵器。
后来他下山行走江湖,只是江湖险恶,恩怨纠缠,他几番出生入死,终究落得孤身飘零的下场。
数年前,奉封禹看中他武艺,招揽萧来归入奉家。
萧来归为人只知忠心办事,故而深得奉家上下信任。
萧来归游历江湖多年,对江湖上的人和事都颇为熟络。所以奉贤先会询问萧来归的看法。
奉贤先在车厢里阴郁地笑了一下“想不到阮谷主所在的梦谷,竟然在闹粮荒。与赵从冥所探得的消息,一模一样。”
萧来归闻言不语,继续驱车朝梦谷方向行去。
又过片刻,萧来归忽然问道“少爷,小的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
奉贤先道“但说无妨。”
萧来归略一迟疑,仍是问道“少爷没有回金翎庄,转而直奔梦谷,会不会被你师父怪罪?”
奉贤先的师父,正是金翎庄庄主上官涟,当今武林四大用剑高手之一,其余三位乃孟空、狄弓,以及已身亡的青莲派掌门穆天干。
奉贤先悠哉一笑,声音从车厢内传出“不会。师父与我爹素有交情。过后师父知道我只是替爹办事,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奉贤先心知,金翎庄这些年来也拿了奉家不少好处,自己也因此备受上官涟照顾。区区这点小事,上官涟断然不会与他计较。
马车又行了片刻,前方山势渐开,雾气之中已能隐隐看见竹楼错落,屋檐低垂。
萧来归勒了勒缰绳,道“少爷,前面就是梦谷了。”
马车缓缓驶入谷口,谷中道路却比想象中狭窄许多,两旁竹林茂密。车身宽大,行进间颇有些不便。萧来归小心控着马匹,车厢也随之摇晃。
马车一进谷,便引得谷中众人侧目。不少谷民转头看来,有人低声议论,指指点点,目光中带着好奇。
萧来归驱车前行之余,左顾右盼。
忽有两位身着黑底短衣、腰系银饰的年轻女子迎面走来。她们脚步轻快,其中一人柳眉微竖,目光锐利,问道“你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萧来归拱手道“我家少爷乃金翎庄奉贤先,特来梦谷拜访阮谷主,还请姑娘通传一声。”
那问话的年轻女子想了一想,点头道“原来是金翎庄的贵客。请随我来。”
萧来归不动声色,目光却在两位女子身上一扫,只见她二人腰侧各自悬着一柄短刀,应是梦谷弟子。
当下萧来归驱赶马车,缓缓跟在两位梦谷弟子身后。
两位年轻女子在前引路,行了半晌,眼前地势渐高,一座宫殿出现在前方,正是西梦宫。
那通往西梦宫的石阶道路,蜿蜒向上,颇为陡峭,马车已无法再行。萧来归便勒住马匹,与车厢内的奉贤先一同下了马车。
两位梦谷弟子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萧来归与奉贤先便跟着两位女子,拾级而上。
梦谷两位弟子引着二人走到石阶尽头,便停下脚步。其中一名弟子转过身来道“前面就是西梦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