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与手被晒得黝黑,怀里的冬瓜与她的孕肚一般大。
李琢光看着就紧张,见张翠芬对自己卸下了防备,便上前抱过冬瓜,与张翠芬一起进屋:“您这是几个月了?”
张翠芬憨厚一笑:“八个月,快生了。”
“八个月了,那您得小心点儿了。”李琢光按照张翠芬的指示,把冬瓜放进厨房的菜篮里。”
张翠芬颠了颠水壶的重量,拿了两个干净陶瓷碗,给李琢光和芮礼倒了两碗热水。
李琢光和芮礼接过热水道了声谢,她们环顾一周,这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张翠芬抱着孕肚,在李琢光的搀扶下坐到床上,麦子跑到她脚边伏好。
李琢光坐到芮礼旁边的椅子上,那些竹藤编的椅子里垫着手编的坐垫,软软和和很舒服。
李琢光想到于丽珍说张翠芬是寡妇,那她估计是一个人住。
为了打好关系,李琢光说:“您月份大了,身边还没个陪着的人,要是有事儿,您直接叫我俩来就行,别客气。”
张翠芬一挥手:“那哪行啊!俺没文化,但俺知道,教书也很累的,那个叫啥,脑力劳动嘛!”
李琢光把碗搁在桌子上,她能感受到自己口袋里的魂火跳动得厉害,仿佛想要破瓶而出与张翠芬融为一体。
李琢光道:“为群众服务是我们的信条,更何况您还是个孕妇,这更是我们的职责了。”
“诶呀,那还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张翠芬笑得豪爽,与李琢光几分钟前看到的张翠芬判若两人。
“俺一个人都这么久了,可以弄得过来的!”
“怀孕前期与后期不一样的。”李琢光耐心地与张翠芬解释,“而且群众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这怎么能是添麻烦呢?
“我们还担心我们帮不上忙呢。”
世界大纲里说张娇骄是早产,但具体到为何会早产的细节,李琢光现在无法在世界大纲里查看。
自己种下的苦果,也就只能自己咽下了。
谁让她犯了错还死不悔改呢?只是不让她查看世界大纲的细节已经是……转圜后的结果了。
李琢光递给张翠芬一只银色的口哨:
“您家里也没个人陪着,要是出事儿了,您就吹这个口哨,我们听到以后第一时间就会来找您的。”
张翠芬连忙推拒:“这咋能要,这要老鼻子钱吧?不行不行,我不能拿。”
虽是拒绝了李琢光的口哨,但她看得出这两个姑娘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拍拍麦子的屁股:
“让麦子熟悉熟悉你们的味道,要是有事,俺让麦子去叫你们。”
“那也行。”
得到了应允,麦子居然就真的摇着尾巴凑到李琢光的裤管边,这边嗅嗅,那边嗅嗅。
闻完了李琢光的味道,它就跑到芮礼的腿边。
芮礼浑身的动作一顿,端着碗要喝水的手都僵在半空,瞪着那只小小的土狗,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把它一脚踢开。
李琢光凑到芮礼耳边小声说:“咋这么久了还怕狗?”
“……我不怕狗!”芮礼咬牙切齿地答道,“我就是单纯的讨厌狗。”
“好好好。”李琢光一脸「我懂的」,看着麦子闻好芮礼的味道跑回张翠芬的脚边,“那翠芬姐,我们还要理东西,先回去啦。”
“诶!”张翠芬从椅子上站起身,捧着自己的肚子便来送李琢光二人。
张翠芬的动作笨重,李琢光看得心惊,连声劝道:“您坐着吧,别送啦!”
“送一送,送一送。”张翠芬外八字走得摇摇摆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送你们到门口。”
“好啦好啦,我们到门口了,您快回去坐着吧。”李琢光走到门口了朝着张翠芬挥挥手,“晚饭时候我们再来找您啊。”
张翠芬也摆手,不知是和她们告别还是让她们别来:“晚饭俺都去于厂长那里吃,别来啦!”
看来张翠芬也不算完全一个人。李琢光这下彻底放心了。
她与芮礼回了屋子,晚饭是于厂长请她们吃的。
一同吃晚饭的除了张翠芬以外,还有三个女人。
她们看着都三四十岁的样子,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了皱纹,却没有磨灭她们眼里的光彩。
李琢光本来听说于丽珍能喝酒,还打算和她碰一碰,结果一看杯子里全是玉米汁,大失所望。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神色如常地接过玉米汁。
张翠芬在饭桌上稍显文静,不怎么说话,就埋头吃饭,大多数时间都是于丽珍和其余几个女人在说。
她们从村子的情况说到自己,最后话题绕到李琢光和芮礼身上。
“两位老师可年轻,我看着二十五岁都没得!”坐在芮礼旁边那个手上戴着佛串的女人说。
李琢光求助的目光投向芮礼。
——完了,她没看这两具身体的年龄!
芮礼早就预料到了,从善如流地接上:“我们三十岁,博士刚毕业。”
博士在这个小城市还是个新兴名词,听在她们耳朵里,就像第一批高考的人一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