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好几次,意识如沼泽般深陷,郑淮明以为自己没法短时间再醒过来。他怕方宜进门时被吓坏,却又有一丝奢望,想知道她还会不会有一丝在意……
可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镇痛药起效迅速,郑淮明稍缓过来一些。他扶着桌面起身,将一片狼藉收拾干净,洗去手上的血,换下被溅脏的一身衣服,又进卧室推了一针止血的药。
回到桌边,郑淮明拿起手机,目光在方宜笑容的照片上停顿了几秒,左滑退出了页面。他端起桌上一盘盘菜,放进微波炉重新加热了一遍。
明明,方宜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可偏偏……他不想放手,只要她还没有明确地说出“分手”两个字,他还想当做从未看到过这张照片、自欺欺人。
终于,大门口在午夜时有了动静。
随着锁扣“咔哒”一声推开,方宜被深夜里客厅的明亮照得一愣。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纹丝未动,毫不夸张地说,有几样还冒着热气。
郑淮明坐在沙发上,闻声起身,远远对她笑了一下:“回来了?”
晚餐时小酌了两杯红酒,方宜有些微醺,但远还没到喝醉的地步。眼前的一切让她一瞬怀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挂钟:不是晚上六点,确实是将近凌晨一点。
“嗯。”她闷闷应了一声,换上拖鞋往里走。
“今天结束这么晚?饿了吧。”郑淮明走上前,伸手去接她的包,“有些凉了,我再去热一下。”
方宜绕开他的手,将包挂在了衣架上。
难道他没看见那条朋友圈吗?
“我吃过了,许医生推荐了一家餐厅。”她故意将许医生三个字咬得清晰,随意地揉了揉脖子,“还挺不错的,比德悦好吃。”
余光中,郑淮明面色却是不改,没有想象中的震惊或不满。
“不是说回家吃吗?”他只温声问。
男人的反应太过平淡,方宜觉得有点自讨没趣,顿时失去了对话的兴趣。
“你说的,我又没答应。”她脱去大衣,露出那件漂亮的藕粉色针织衫,抬步朝卧室走去,“我先睡了。”
“方宜。”身后传来他略带急切的声音,一只冰凉的手抓上方宜的小臂,将她轻轻拉住,语气中难掩恳求,“我有话想和你说……”
郑淮明手上用了一点力气,她一时没能挣脱,被迫转过身直视他。
今夜,不同于平日板正沉稳的正装,郑淮明少见地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衬得气质愈发清朗、轻盈,如果忽视那过分惨白的脸色,倒有些像他大学时的模样。
记忆里少年的意气风发、温柔爽朗,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给予无数甜蜜和幸福。
淡淡的酒意还没完全消散,方宜抬眼看着,顿时有些恍惚。
郑淮明感到手中扭动的力量变轻,以为她愿意停留,如释重负道:“喝了酒直接睡觉,明早会不舒服的,排骨汤还热着,你先……”
话音未落,女孩纤细的指尖忽然抬起,触上他的唇角。
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轻轻往后推去,郑淮明本就是勉强站立,后退半步,失重地跌进了沙发里。
方宜膝盖落在郑淮明腰旁,顺着跪坐下来,前倾身子,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眉眼。
明明想要借晚餐躲开他,偏偏饭桌上许循远那相似的轮廓,让她一次又一次出神。
近在咫尺,酒气随着鼻息喷洒,方宜的动作刻意放慢,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男人的皮肤,从深邃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脸侧……
她指腹是温暖干燥的,轻易感觉到他脸上异常的一层潮冷。
“方宜……”
郑淮明不知她要做什么,难耐地吐息了几下,再也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阻止。
方宜眸中盈满冷冷的水光,似乎带着一丝留恋:“大学的时候,很多女生都喜欢你这张脸。”
他薄唇微张,艰难道:
“方宜,我真的有话想……想和你说……”
“你知道吗?许循远和你长得很像。”方宜不搭理他,自顾自说下去,“不过和他说话,比你轻松多了。”
郑淮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骤然褪尽,眼中划过一抹压抑的痛楚。
微醺的醉意萦绕,方宜满意地垂眸,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卫衣上腹处的褶皱上。
进门时,男人摇晃的身形就让人难以忽略,可他非要装作一副好端端的样子。她伸手摸上去,隔着一层衣料,依旧能感觉到那凹进去的地方,果然有一团冷硬在剧烈地痉挛。
“疼吗?”
“不碍事……”郑淮明的大手覆上她的,本能地粉饰,略微挺直了腰身。
方宜沉默,摸索到那最猛烈的一处,猛地用指骨按了下去。
郑淮明本是后仰着,腰腹完全没有受力,更没有防备,被药物强压(Virz)的脆弱器官哪里经得住这外力深深一压。
剧痛瞬间撕裂般反噬,他猛地折下腰,双手死死地顶进去,一时连痛吟都发不出来。
“跟你相处,是真的很累……”方宜轻轻问,“你不是说没事吗?”
男人深埋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她只感觉他肩颈在抖,和平时犯胃病没什么两样。
半晌,郑淮明抵着胃久久直不起身,方宜后知后觉,自己下手可能重了些。她皱眉从茶几下面翻出胃药,又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搁在桌上。
回来时,只见他已经微微抬起肩,肩膀侧倚在沙发背上。
“你说吧,到底要说什么?”方宜站在两步之遥,俯视着他。
郑淮明低着头,大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始终一言不发,像是某种无声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