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光海,穿过宇宙之心,落进他的梦里。他的梦境,开始震颤。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回家的路上。路很长很长,路的尽头有一座城,城的名字叫御城。
城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女人朝他挥手。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他说。
“这是你儿子,他叫于远。”
“于远,于远。”他喃喃地重复着,“好名字,好名字。”
“你抱抱他吧。”女人说。
他伸手想抱,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孩子的身体。
“你抱不到他的。”一个声音在梦里响起,“因为你还在睡,你还没有醒。你要醒,才能抱到他。”
于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光海,深蓝色的光在他的周围缓缓地流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像一团凝固的光。
“我还在光海里。”他说,“我还没有回去。我,还要继续睡吗?”
“不,我不想再睡了。”他说,“我要回去,我要抱抱我儿子,我要回去听他叫我爸爸。我要回家。”
他开始挣扎,拼命地想要挣脱光海的束缚,可是他动不了。他像是被嵌在光海里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为什么我动不了?”他问。
“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地醒来。”一个声音回答。那声音很熟悉,是守门人的声音。
“守门人。”于洋说,“你怎么还在?”
“我一直在。”守门人说,“我是宇宙之心的守门人。我守的,是宇宙之心,也守的是你。”
“你守着我做什么?”
“守着你,等你真正地醒来。”
“我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地醒来?”
“你要完成合一,最后的一步。”守门人说,“合一,不是把你的心交给宇宙之心就结束了。合一是要你和宇宙之心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你就是它,它就是你。你现在只是把你的心交给了它,但你还是你,它还是它。你们还没有真正地合一。”
“那我该怎么做?”
“你要放下,最后一样东西。”守门人说。
“什么东西?”
“你要放下于洋这个名字。”守门人说,“你要放下于洋这个身份,你要放下于洋这个人。你要让于洋彻底地消散,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宇宙之心。你愿意吗?”
于洋愣住了。放下于洋这个名字,放下于洋这个身份,放下于洋这个人。
“我不愿意。”他说,“我可以放下我的左轮,可以放下我的刀,可以放下我所有的一切。但我不能放下于洋这个名字。”
“因为那个名字,是小龙女给我的,是姜强给我的,是御城的人给我的。那个名字,是我和他们之间的羁绊。我要是放下了它,我就再也不是我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就再也抱不到我儿子了。我不愿意,我绝不愿意。”
守门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是他选中的人。”他说,“你果然和他一样倔。”
“他是谁?”
“他是三万年前,那个偷走宇宙之心的人。”守门人说,“他也是一个不肯放下自己名字的人,他也是一个为了回家,宁可毁掉宇宙的人。”
“他当年,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凡人。他也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他也想回家。可是,他走错了路。他最后没有成功,他被困在门里,成了我。你要重蹈他的覆辙吗?”
“不,我不会。”于洋说,“他是为了自己回家,我是为了所有人回家。他是一个人,我不是。我有老婆,有孩子,有兄弟,有御城,有整个蓝星,有整个宇宙。我不是一个人,我永远不会是一个人。所以,我一定能找到一条路,一条既能成为宇宙之心、又能回家的路。我一定能找到。”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挣扎了,不再用力了。他安静地躺在光海里,像一个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他在想,想一条路,一条回家的路。他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有光。
“我想到了。”他说,“我是宇宙之心,我是宇宙,我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