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名字都在他记忆里占据了一个具体的位置。
位置的大小和名字主人离世的时间成正比。
“第十一个种族是五年前加入的。一队从临近星系逃来的小型商队。六个人。他们说他们的母星被收割者清理了。在亚空间里漂泊了大半年。偶然探测到这里的微弱能量痕迹。跟着过来了。我们说好。你们不要再走了。他们留下来了。现在在城东区种食用菌。流浪行星的土壤不适合任何蓝星植物。但食用菌可以在黑暗里长。只要有水。有热量。有二氧化碳。他们的菌种是他们从母星带出来的最后一点有机物。在这里已经繁衍了五代。”
于洋没有坐下。
他站着。
手撑着桌面。
桌面上的裂纹在他指尖左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做下意识的动作。
用中指在桌面上轻轻画圈。
圈的直径大约三厘米。
无意识的。
艾利安看了他的手一眼。
继续往下说。
“收割者第一次现不回应之城是大约一千三百年前。一头巡游猎犬。并非收割者主体,而是收割者释放到银河系外围的自动扫描单位。猎犬在距离行星大约零点三光年的位置扫过。它是随机路过的。没有专门来扫描。只是路过。它扫到流浪行星。扫了好几圈。规则屏蔽场当时刚好满负荷工作。场强最高。它没探到。走了。过了大概五年又来扫了一次。也没有探到。从那时起。巡游猎犬每过几年都会从附近空域经过。频率从最初的大约每十年一次加快到现在的每三年一次。最近一次是七个月前。屏蔽场依然撑住了。但猎犬的扫描频带在逐年扩展。从最初的三个频段扩展到现在的十七个频段。它的扫描算法在不断进化。从这个趋势推算,大约最多一年后,屏蔽场必然暴露。”
艾利安的眼神和于洋对在一起。
他看着于洋的眼睛。
瞳孔没有收缩。
没有扩张。
他的视线里有一种深埋已久但已经浮出来的坚定。
这种坚定的来源并非勇敢,而是疲惫。
两千年的疲惫把一个人的能量全部烧光了。
剩下的是灰。
灰下面压着一颗火星。
“你们为什么来。银星帝国已经没了。太阳系不可能还有银星帝国的人。”
“我们是蓝星人类。算是银星帝国的后辈。”于洋说。
“银星帝国把修复系统和恒星之心留在了蓝星。我们现在继承了。收割者要来清理太阳系了。我们时间不多。大约七周。”
艾利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桌子上的裂纹刚好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做了和于洋几乎完全相同的动作用中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直径也差不多三厘米。
然后他把手从桌上拿下去。
放在膝盖上。
膝盖上有一小块布料被磨得很薄。
薄到几乎能看到下面的皮肤。
“你们想找什么?”
“你的规则屏蔽场?”吞天星从门口走进来。
他的翅膀在空气中微微展开。
展开的时候空气在晶体大厅里形成了一股极微弱的对流。
对流从门口沿着墙壁往里面走。
走到桌子边缘的时候带动了桌上的一片灰尘。
灰尘从桌上飘起来大约半厘米。
然后缓慢地重新沉下去。
“这东西能让收割者的扫猎犬路过看不见。那我们拿回蓝星。可以做六道防线的隐形涂层。收割者到了太阳系。不知道我们的主力藏在哪。”
艾利安站起来。
他走到会议室侧面墙壁上的一个嵌入式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