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从坐骨向大腿蔓延,持续了大约十秒才被体温中和。
“今天不谈条件。条件三天前谈完了。”敖苍说。
他往石杯里倒了茶。
茶是凉的。
和三天前一样。
水从壶嘴流出的声音在石室里很清晰。
“今天谈另外三件事。”
于洋端起石杯。
没喝。
放回桌面。
石杯底部和桌面接触,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龙息石吸收了大部分高频声波。
“第一件。星轨占卜。”敖苍说。
他把双手放在石桌上,掌心朝下。
十根手指均匀分散,指尖刚好压在石面的天然纹理上。
“二十年前星轨占卜给了我三条预言。第一条说龙族将经历重大考验。第二条说我的子嗣血脉不属于任何已知类型。这两条三天前我都告诉你了。第三条我只说了一半。”
于洋等他继续。
冷光球在他身后缓缓调暗了半档。
“第三条。我的死亡方式。火焰中途熄灭。”敖苍抬起右手,用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
指腹在龙息石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痕迹,两秒后自动消失。
“那天我告诉你的是占卜的最后一帧画面。但占卜是一段动画。不是一张静态图片。在火焰熄灭之前的画面里,我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把手指停在圆圈中央。
“我看到了战场。在祖龙星之外,在蓝星之外。一颗我从未见过的行星。黑色的。表面全是裂痕。空气中飘着灰烬。灰烬落在我的肩膀上,每一片都有温度。我站在一片废墟中央,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身影和收割者完全不同。是一个人。身高和我差不多。穿黑色的衣服。脸上有半张面具。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
于洋的手指在石杯边缘停住。
指尖感受到石杯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端起放下磨出来的。
“看不清脸。但面具上有一个符号。一个环。被一条直线从中剖开。”敖苍用手指在桌面上的圆圈里画了一条线。
指腹在石面上划过,出极细的摩擦声。
“左半环和右半环之间有一个间隙。宽度大约是环直径的四分之一。”
“这个符号你见过?”于洋问。
“见过。在龙族的历史档案里。银星帝国覆灭前三年,艾琳扫描星际通讯时截获过一组加密信号。信号源的标识就是这个符号。她破解了百分之三十的内容。里面提到一个词。”
敖苍抬起手指。
在石桌边缘点了三下。
每一下都留下一个浅痕。
龙族的指力。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三点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反循者。”
于洋没有说话。
他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信号内容只有一句话被完整破解。反循者已在途中。收割者终将被收割。艾琳当时认为这是一个极端组织的宣传口号。但三年后银星帝国覆灭了,这条信息此前一直没有被严肃对待。”
敖苍把手收回膝盖上。
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弯曲。
“我在星轨占卜的火焰熄灭画面里看到了这个符号。所以我想。那个站在我对面的人。可能就是反循者。”
于洋把石杯端起来。
喝了一口。
凉的。
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