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木星的轨道,木星轨道外的特洛伊小行星群里有两个深空探测器的残骸,残骸的金属外壳在太空中漂浮的感知也通过光点传了回来。
他把注意力转向最大的那颗光球。
不,光球这个说法不准确。
它更像一颗微型恒星,虚空中其他光点都是它的行星。
它悬浮在虚空的中央。
位置就在所有光点的几何中心上,被无数金色光点环绕着。
从远处看是一个炽白的球体,光球的大小约篮球尺寸,和外面全息星图的比例一致。
但靠近之后能看到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纹路的走向像龙鳞的排列。
每一片龙鳞都是独立的光单元,鳞片之间有极细的暗色缝隙分隔。
纹路的流动方向是从光球的底部往上涌,到了顶部之后往四周扩散,再沿着侧面往回落,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于洋靠得更近。
他把意识往前推了一步,空间中的距离在意识移动中变得不真切。
跨一步就像跨越了几光年,又像只是往前挪了几厘米。
光球内部有一个轮廓。
龙形。
身形蜷缩着,头和尾巴几乎是挨着的,构成一个尾相接的环。
龙的轮廓不完全清晰,边缘有模糊的过渡层,过渡层的厚度约两指宽,在过渡层里光粒子在轮廓边缘和背景光之间不断交换。
没有动,但也不是静止的。
龙形轮廓的体表有一层极缓慢的波动,波动的周期很长,从背部传到腹部需要约十秒。
是一种半醒半睡的状态,像冬眠中的兽在等待春天的第一声雷。
冬眠中的兽会把心跳降到最低、呼吸减到若有若无、体温降到和环境一致。
龙形轮廓的状态和那个一模一样。
于洋用意识碰了一下光球。
意识的触碰没有物质层面的接触,是一种意念的靠近。
他把自己的意念往前推了不到半厘米,意念进入光球外层的能量膜。
龙形轮廓动了。
动作的幅度很小,尾巴尖先动了一下,然后蜷缩的脊背伸开了一截,脊骨在伸展时每一节椎骨之间有光粒子从缝隙中溢出。
一颗巨大的竖瞳在光球内部睁开。
光球内部的光照分布生了偏移,在龙形轮廓头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亮区。
亮区的形状是竖椭圆,中间有一条横向的狭缝。
瞳孔是金色的,虹膜的纹理像熔岩冷却后留下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裂缝之间是暗红色的底色。
瞳孔转动,从初始的居中位置往右侧偏移了一点,对准了于洋的方向。
没有敌意。
于洋的意识能接收到光球内部传出来的能量波动频率,频率很低,波段很宽,像大提琴共鸣箱振动时出的泛音。
但也不是完全的温顺。
竖瞳在对着他的方向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往左侧偏了几度,再偏回来。
那是一个观察的动作,在确认他是谁。
一段信息被直接灌进于洋的意识里。
信息的传递方式更底层,属于意念的直接传导,跳过了语言这一环节。
就像你把一个概念放在脑子里,不需要用词汇去定义,概念本身的形式和内容就完整地进入了对方的思维。
于洋的思维自动将它转译成了古龙语的音节。
转译的过程在意识中留下了短暂的滞后感,像同声传译时传递信息在耳机里有半拍的延迟。
三个词。
“契约。未成。需见证。”
于洋的意识在虚空中保持了三秒的静止。
静止的时候他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光点同时停止了闪烁,整个虚空里的光点亮度保持了恒定。
然后是重置,光点恢复了各自的闪烁节奏。
他把意念往前推了一步。
意念的推进有一定的阻力,像在水里推手掌,阻力不大,但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