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星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
他睁开眼睛,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个模糊的轮廓。
眼睛从闭到开的过程很慢,像镜头缓慢调焦。
瞳孔里的暗红色光点已经彻底熄灭了。
幻蝶站起来,数据板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扶着椅子靠背。
经过吞天星身边时停了一秒,脚底的软底靴踩在金属地面上没有出声音。
“在想什么?“
吞天星没回头。
他还在看全息投影,眼睛从轮廓的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来,像在清点建筑表面的纹路数量。
“在想十二万个星系的监控日志里,有没有我母星的名字。“
幻蝶没有回答。
站在他身后,搭在椅背上的手收紧了一下,指节在椅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出作战室。
门关上了。
作战室里只剩下全息投影的光。
光束从桌面下方持续往上输送光粒子,光粒子在半空中相互碰撞出持续的嘶嘶声。
月球背面那座沉默的建筑的轮廓在旋转的全息画面中缓慢浮动,表面淡金色的余韵像脉搏一样一明一暗。
穿梭机在月球背面降落的瞬间,夜澜第一个看到了那座建筑。
降落的过程持续了约四十秒。
穿梭机从月球正面绕到背面,太阳光从一侧舷窗消失,另一侧陷入彻底的黑暗。
机舱内部的照明灯自动切换到夜间模式,橙黄色的光从天花板缝隙里渗出,在六面金属壁上投下模糊的色块。
于洋坐在后排,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夜澜坐在他右侧,贴在舷窗边,呼吸的气息在窗面上凝结成一小片雾气,然后被舱内的恒温系统烘干。
吞天星坐在前排,背影纹丝不动。
环形山的阴影深处,半球形金属穹顶从月壤下露出来。
月面的地形在阴影中呈现出灰黑的过渡色,穹顶的弧线在黑暗中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线,细到几乎需要肉眼辨认。
表面的古龙语铭文在真空中静静地泛着暗金色。
光不强,但很稳定,像一块被埋在灰烬里还在燃烧的炭。
夜澜从舷窗边转过头,下巴朝穹顶的方向压了一下。
于洋睁开眼睛。
他没看舷窗,直接站起来走到驾驶舱和乘客舱之间的隔断门前,手掌压在门框上。
穿梭机停稳。
起落架的减震系统出一声闷响,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在膝盖的位置消散。
舱门往两侧滑开,月面的真空带着绝对的安静灌进来。
没有风。
没有声音。
脚下的月壤在起落架的重量下凹陷了约五厘米,颗粒状的尘土被踩出清晰的印痕。
吞天星从舱门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恒星级规则压在脚底,月壤被踩得比水泥还硬。
他的脚印在月面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走过的路面甚至比踩之前更平整,细小的月岩碎片被规则之力碾成了粉末。
于洋最后一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