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根“最硬的骨头”正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不放。
“白钦少尉,”唐河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那一枪打掉了什么?”
白钦摇了摇头。
“欧共体在西线的总指挥部。”唐河山松开手,转头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运输机残骸,“他们的司令、参谋长、还有半个参谋部——全在那一架飞机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我们在这条线上打了三个月,死了两万三千人。两万三千人,就是为了等一个这样的机会。而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用一枪就做到了。”
白钦沉默了一秒。
“我不是学生。”她轻声说,“我是军人。”
唐河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真。
“对,你是军人。”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白钦的肩膀,“白家的种,果然不一样。”
白钦被拍得身子一晃,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雷龙队作战服的老兵挤过人群,大步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说要请她喝酒的络腮胡。
他满脸兴奋,眼睛亮得吓人,隔着老远就开始喊“白少尉!白少尉!你那几枪我们都看到了!牛逼!太牛逼了!”
他冲到白钦面前,想伸手拍她的肩膀,但看到唐河山站在旁边,手又缩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
“唐司令也在啊……”
唐河山瞪了他一眼“注意点形象,老胡。人家小姑娘刚下战场,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围上来像什么话?”
“是是是!”老胡连连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白钦身上瞟,“那个……白少尉,回头有空的话,我们请你喝酒?我们队里那几个小子都想认识认识你……”
白钦嘴角微微抽搐。
“……好。”
老胡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旁边的队友一把拉住,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唐河山看了看白钦,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台白色巨兽,忽然问“累不累?”
白钦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累。”
唐河山笑了,招手叫来一个勤务兵。
“带白少尉去休息。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别让人打扰。”
勤务兵立正敬礼,转身朝白钦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钦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唐河山。
“唐司令,”她说,“那些……运输机上的人,他们的后事……”
她没有说完,但唐河山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是他们自己选的。打仗就是这样,你死我活。你今天不打死他们,明天他们就会打死我们的人。”
白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勤务兵领着她穿过营地,来到一顶军绿色的帐篷前。
“少尉,这是唐司令的帐篷。他说让您在这儿休息。”
白钦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勤务兵已经转身跑了。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不大,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
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白钦在行军床上坐下,摘下头盔,放在旁边。
抗荷服还穿在身上,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去脱了。
她躺下来,盯着帐篷顶呆。
脑子里很乱。
那些旗舰式的残骸,那架坠毁的运输机,唐河山说的“两万三千人”。
一切都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