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面有一条十多米长的通道,越往里走水流声越清晰,待视野开阔时,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溪流,然後旁边就是她梦境里看到的石室隔间。
一个隔间只有一张床丶两个坐垫和一张桌子;另一个靠近溪流的隔间则空置着,地面有一圈强大的阵法运转和水流冲刷的痕迹,那清晰深刻的痕沟把中间的圆形区域与其他地方划分开,圆圈直径大约六七米。
“当时我来探望伯母,给她送丹药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位置远远地看过你。”
他觉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也有那麽丝窘迫,自我调侃道:“可惜当时还不知道那个奶娃娃会是自己未来的娘子,就没多看两眼。”
什锦殇挺後悔当时没凑近些多看两眼,如今回忆起来只有很模糊的画面。
提及这个,她想起她忽略了一直没有问的问题。
“这麽看过来,我们的年龄差岂不是很大?你今年多少岁?”
“嗯……若是没算错的话,大概一百零三岁?”
“……”
怪她还没习惯上界修炼者对年龄的看法,他可以是二十三,可以是一千零三岁,甚至也可以是一万零三岁,这一百零三怎麽听都觉得好像挺老的……
瞧着伏苓染的神态,什锦殇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他表情一噎,淡淡地为自己辩驳了句。
“……按照这边的算法,我还算初出茅庐,很年轻的。”
按照这边动不动就几万岁的年龄,以千字为单位都是非常年轻的,他百岁出头确实更加年轻,夸张点说甚至算是小毛孩。
“没说你老,八十岁的年龄差也还好吧,我只是一时没习惯。”
话虽是如此说,但什锦殇不知是不是受她影响,听着“八十岁年龄差”这几个字眼,再代入一下异界的算法,莫名也觉得自己有些老牛吃嫩草的窘迫。
“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她轻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山洞内的空间不算大,一眼便将全部览尽。
什锦殇解释道:“溪流的水蕴含丰沛灵力,是山顶泉水经过沉淀後的水流,比山顶泉水更适合滋养身体。伯父伯母发现了它的妙处,才在这附近修建地宫,以便伯母修养。”
“原来如此……”
耳边听着什锦殇的话,她的目光无意中再次扫向隔间蒲团位置,然後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停留好一阵。
那个梦境里面见到盘腿坐在蒲团,身姿窈窕的身影应当是她娘亲,只可惜梦境短暂,水幕也模糊了视线,她并没有看到娘亲的样子。
“梦境里我似乎见到过娘亲的身影,在那个位置,”她指了指蒲团位置,“然後我好像还见到过夜笙,在水幕跟前。”
什锦殇温和地注视着伏苓染,看着她因为回忆起什麽而喜悦,又看着她因为梦境事物模糊而遗憾,被她的心绪牵动,只感觉心脏暖暖的又涩涩的。
什锦殇牵住她的那只手攥紧,拇指在她手背轻蹭,“你想看到当时的场景吗?”
“可以吗?”她擡眼望着他。
她看向他的双眼格外明亮,他从她的双眼很轻易地读懂她的意思,她非常想看到。
“可以的,什锦族也有继承神族能力,伏苓族是预知,什锦族的是回溯。”
“使用这样的能力你会遭到反噬吗?”
祖父和父亲为她预知危险都遭到了反噬,祖父是灵力倒退好几阶,实力受到压制,父亲是陷入沉睡,她不希望什锦殇再出点什麽事。
“偶尔一两次没关系的,不频繁使用就行,”他视线扫过寂静空荡的密室,有些担忧,“我是没关系,但当时这边也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我不确定回溯能力会重现何时的场景。”
她知道不好的事指什麽,她娘亲是在这里离世的。
严家主与她爹娘的恩怨,从源头细纠起来,是严家主的小儿子饲养魔物被她娘亲发现,当时魔物反杀了严家主小儿子,接着又伤了娘亲,娘亲带伤解决魔物。
严家人一口咬定小儿子是娘亲杀死的,存心报复,严家长子发现在灵泉山修养的娘亲和她,对她们痛下杀手。
娘亲重伤被严家长子的人抓住,当时伏苓族正被地牢凶兽牵绊,没有太多人守在灵泉山,伏苓族也没有及时接到求救,娘亲不得已只能让日笙将她送走。
爹爹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最後杀了严家长子等人,带着娘亲的尸体回族里。
回去连娘亲葬礼都还没来得及办,护山大阵又强制开啓了。
用祖父对她说的话来讲,爹爹当时差一点和什锦殇的爹一样,想随着娘亲去了。是下落不明的她,还有被困护山大阵的族人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吊着他的一条命。
“我没事的,我想看看娘亲的样子。”
她想看清那个在梦境里仅是一个身影,便让她觉得依恋的娘亲。
“好,那你留心看好,我会用记录水晶帮你记录下来。”
什锦殇一手仍旧牵着她不放,一手轻轻揽着她,让她离他再近一点。
他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变得温和,温暖的微白色光晕在他周身亮起。
他好像镀了一层光,俊美的容颜和陡然圣洁的气质,让人恍若看到陨落许久的神再现人间。
周围的环境渐渐发生微妙变化,溪流依旧,靠近溪流的隔间却出现了水蓝色的阵法,水幕笼罩中,一个白嫩幼小的婴儿安静地躺在阵法中心,睡颜怡静。
没猜错的话,那是小时候的她。
另一个隔间蒲团上终于出现了使用者的身影,是和她模糊印象相符,身姿窈窕,柔顺长发及腰的美丽娘亲。
现在她的样子如愿出现在她眼前,是那样的清晰。
她松开什锦殇的手,一步步朝蒲团上盘腿修炼的身影靠近,直到走到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