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他看不见她,被他叫到名字,她还是会没由来地一顿。
什锦殇确实没有发现她,下一刻她就听见他自言自语:
“我在後山枫叶林又开垦了一片花田,现在花开的稀稀疏疏的。我再养一养,等来年开春它们应该就能花团锦簇了。
“到时候你可以拿它们入药,也可以不用管,就当作观赏的花草,我来替你养着。”
什锦殇偏头看向床榻上铺的衣裙,面上露出温和浅淡的笑。
“今日早晨夜笙清醒过来了,它向我问起你和日笙,我一时不知该怎麽回答好,所以我选择了什麽都没有说。
“夜笙很多时候冷冷的丶呆呆的,这回它对你和日笙的事格外上心,我知道它应该猜到了些什麽。
“它魂魄遭受的伤害太重了,没有清醒太久又沉睡过去。等下次吧,等下次他魂魄再养好些,清醒的时间更多,你就能看到它了。”
话语落下,他双眼已承满水意。
“你之前让我答应你,如果身体情况变差了一定要提早告诉你。这回我可告诉你了哦,近两日我发现我的眼睛视力变得更差了。
“我每日都有好好调息,六长老也说樊生花在我身上融合得挺好。就是啊,我这眼睛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时不时会觉得像现在一样酸涩。
“不要怪我好吗,它们大致只是,太想你了……”
他捏紧杯子,嗓音有酒水的滋润却变得越来越低哑。
他的话语在雪夜里飘荡,像无形的手,不知不觉伸向她的脖颈,缓缓将她的喉咙扼住。
那种闷闷的,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再次冒出来。
“伏苓染……”
他又对着窗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染上哭腔。
嗯,在呢……
她看着他在夜明珠光线下颓丧的身影,在心下无声地应了一句,自欺欺人地希望这能给他些安慰。
“我现在觉得我更加不好了,眼睛刺痛,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还有这里……”
她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放下酒杯,右手掌擡起覆在心脏的位置。
“这里,”他指尖在上面点了点,“一抽一抽的疼……”
他的声音格外的低哑,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她抱怨,又像是在跟她撒娇。
那双回望向床榻的桃花眼,红得像是快要沁出血来,眼泪一颗一颗无声砸下……
她也变得不对劲了,喉咙哽住,心脏跟着他的话语变得一抽一抽的疼。
“呼呼……”
风雪变得大了些,呼呼风声不停。
他隐忍地握紧拳头,另一只手从胸口移开,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酒。
这回他连灌了两杯酒,又倾身往窗口位置靠近,任由窗外的寒风往他脸上吹。
不由自主地,她起身离开软榻,站在什锦殇三米开外静默地看着他。
窗外的寒风吹不散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他仍旧像被囚禁在深渊的失意困兽,无声的嘶吼着,阻止不了脸上决堤的泪,也拦不住四散的悲寂。
伴随着窗外的风声,他沙哑的声音继续在厢房内回转。
“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来我心湖的水柱一根根灌满,心绪浮动比我努力这麽久以来,每一次的浮动频次都要高。可能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的劫就渡过去了。
“好好地渡劫也是我答应过你的,眼见临界点就要到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你为什麽要这麽傻,渡劫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多不划算啊。”
他通红的双眼看着床榻上的衣裙,自嘲地笑笑。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想逼我渡劫才假装离开我骗我的。是的吧,其实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没有……你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
最後一句话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回,却终究说不出那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