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腿脚都不利索了。”
魏宫,太极殿。
穿着五爪团龙袍的曹操,那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曹昂的手臂,亦步亦趋的走着,而在父子俩的身后,是十数众太监宦官低跟随。
“父亲正值壮年,何来此言啊。”
曹昂露出淡淡笑意,欠身对曹操说道“不过是些许风寒罢了,有华佗、张仲景他们在,定然能叫父亲……”
“呵呵…宽慰的话,就不必讲了。”
不等曹昂将话讲完,曹操轻轻摆了摆手,笑意中透着几分怅然,“这身体怎样,为父还是知道的。”
“撑不了几年了。”
“这人啊不服老不行,年轻时觉得身体强健,是故就不注重这些,可真等到老了,这病啊,灾啊就不断了。”
“唉,其实为父想多撑几年的,这样等到了你御极登基之际,曹氏的江山社稷根基能更稳固些,但为父怕是撑不下去了。”
“父亲!!”
曹昂鼻子酸,眼眶微红的盯着曹操,声音中是带着几分颤意的,如果眼前这一幕,要是传到宫外去,必会惊掉很多人下巴的,毕竟在储君之位待了快九年的太子,那向来是铁骨铮铮、不惧困难的狠角色!
不管是起对益州的收复之战,亦或是起对羌胡的二次征伐,再或是对南匈奴五部的分化安置,作为实际主导者的曹昂都表现出极强势的一面,哪怕在此期间,涉及内政层面有着众多变化及需求,曹昂都极好的进行应对,确保在当时的中枢财政下,不至于说因为有战事的缘故,导致一系列影响深远的举措或新政出现状况。
可现在……
“不聊这些了。”
曹操停下了脚步,神色间露有几分怅然,还有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感受到这些的曹昂,立时示意身后太监,只一个动作,就有人快步上前,将搬着的锦凳放到曹操身后,在曹昂的搀扶下,曹操缓缓坐到了锦凳上,而曹昂则顺势蹲到了曹操身旁。
伸手捶着腿的曹操,轻呼一声道“在这个位置上,为父坐了快九年,这期间为父也是做了些实事的。”
“叫四分五裂的天下彻底归一,在政军文经等层面做了不少改革,推动了币制改革,定下了选拔抡才的基调,在任见到了河北运河、江东运河的相继竣工……”
“为了上述种种事宜,为父兴起了十余起大案,为此也罢黜了不少大臣,褫夺了不少勋爵,而被杀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这其中也有不少是不该死的,但他们却又必须要死,为此在中枢,在地方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骂为父是暴君,呵呵……”讲到这里时,曹操笑着摇起头来。
在那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眼神。
“在孩儿的心里,父亲是圣君!!”
思绪复杂的曹昂,抬眸看着曹操,眼神坚定道“谁要是敢说父亲是暴君,孩儿第一个不答应!!”
讲到这里,曹昂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杀意。
过去九年所生种种,在曹昂脑海里如走马观灯般掠过,不可否认在那九年间啊,曹操在一些事上的确做的过激了,但那些雷霆手段,哪一桩不是为了扫除过快长出的毒瘤,矫枉必须要过正,不过正如何称得上是矫枉呢?
尽管对兴大案一事,曹昂是持保留态度的,毕竟这个度一旦把控不好,那必会被后世开创不好的先河。
这极容易让后人将其用到党同伐异上,一旦党争成为了大魏权力场的主旋律,则意味着天下将再无宁日。
“这不是子修该说的。”
曹操摆摆手道“对于这些虚名,为父是不在意的,哪怕是背负着骂名离世,为父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万钧重担,为父是还想去扛的,但为父已经力不从心了,子修,接下来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