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默契地散开,老孙回厨房继续耍大刀,王妈拿起鸡毛掸子差点把古董花瓶扫下桌,都使出十八般武艺假装自己很忙。
“太太,”周汝越说,“关于厉总,我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厉夫人摆摆手:“饭後再说,不急。”
“好的。”
反正不是他儿子进了地狱岛。
王妈和老孙把东西端上桌,老孙还调了好几个蘸碟。
席间,有喉疾的厉夫人多次往蘸碟内加辣椒酱,周汝越小心地沾了一点,被辣到怀疑人生疯狂喝水。
有厉夫人这个雇主在,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埋头吃菜,偶尔说话也是互相客套。
只有林颦完全不受影响,可是她有人设,跟那林黛玉初进荣国府似的,礼数周全至极,食不言寝不语。
而且好像有什麽急事,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汝越看到她的闹钟响了。
林颦拿起手机来搁到耳边:“喂,您好……”
周汝越:阁下为何要拿我当傻子。
总之,林颦“聊”了两句,便推说有事走了。
老孙的手艺很好,但是跟上司的母亲吃饭,实在令人胃疼,可他还要跟厉夫人说厉廷爵的事,只能硬着头皮撑到最後。
厉夫人终于搁下筷子,周汝越也松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警方已经跟我打电话了,”厉夫人毫不避讳,“周秘书你安排一下探视的事。”
“是。”
“天色也晚了,周秘书不如留宿一晚?”
“不用不用。”周汝越赶忙拒绝。
厉夫人也没有强留:“那你注意安全,我让廷爵给你报销打车费。”
檀嘉是个半山别墅小区,出租车进不来,周汝越开着导航往山下走。
“周秘书?”
夜色朦胧,有急事的林颦站在自家的院子里,风吹过来,鹅黄色的裙摆随风摇动,她肩上扛着一个长长的棍状物。
这大半夜的,还要去打高尔夫吗?难道这世界上的钱和病都成正比,有钱人好像脑子都有点问题。
林颦向周汝越招了招手:“快来。”
周汝越走近,才发现林颦肩上扛着的不是高尔夫球杆,而是……一把锄头。
“您这是?”周汝越不由问,扛锄头比抗球杆更让他疑惑。
林颦把碎发别到耳後,忧愁地看向泠泠的月亮,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还有一些自伤自怜的腔调:“寒塘渡鹤影,冷月葬丶花丶魂。”
周汝越:“……”
他就说这些有钱人都有病。
葬葬葬,爱葬谁葬谁,哪怕是葬爱家族他都不管,林颦要是狂性大发把厉廷爵给活埋了就更好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周汝越拔腿就走。
“周秘书,周秘书,”林颦一叠声叫他,“周汝越!”
周汝越又回来,看到林颦脚下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土坑。
“你说,就把那渣男埋在这儿怎麽样?”林颦重新挥动锄头,一时间尘土与草屑四溅。
周汝越阻止:“林小姐,您还是找人来修草皮要紧。”
林颦放下锄头:“为什麽?周秘书,你想一想,清晨的阳光照到你的床头,你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你的仇人就埋在你们家院子里,这个场景每天早上都会上演一遍,高不高兴?”
周汝越不说话,反正他是不会觉得高兴,谁家好人把死人埋自己的院子里,他只会晚上吓得睡不着觉。
“厉廷爵下葬的时候,我一定多买两挂爆竹,放他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厉总好好的,只是摔了一下。”周汝越说。
林颦叹气:“那太可惜了。”
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愿疾病战胜他。”
“林小姐,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林颦说:“但问无妨。”
“令尊令堂,为何给你选‘颦’这个字?”
“哦,”林颦直起腰,“我妈是林黛玉的忠实粉丝,生出一个林黛玉式的才女是她的毕生理想。”
就外形来说,林颦还真有几分林黛玉的气质,可惜林黛玉的躯壳里装了一个林冲的心。
林颦问:“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在国外学什麽?”
周汝越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