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崔慎身後的管家立即会意递上一个荷包,康禄也不推拒,都是见惯了的流程,若是他不收,反倒不美。
依着惯例将荷包收下,康禄才上前两步,凑至崔慎耳旁道:“崔老,太後与圣上说了,崔郎君年少气盛,容昭郡主又金尊玉贵的,难免有些摩擦。”
“只是,武义王一生忠心耿耿,他留下的遗孤万万不可怠慢了去,郡主若有不妥,还请多劝劝崔郎君。”
崔慎浑浊的眼珠极快闪过一抹暗色,面上却更加赔了笑道:“老臣省的了。”
说罢,又亲自将康禄送走,转身时才渐渐隐去笑意,同崔由一道进了书房。
房中,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父亲!皇家未免欺人太甚!”崔由皱眉道:“那康禄是什麽意思您不会不知!”
什麽多劝劝崔郎君,言下之意,便是要他们整个崔家,将这位郡主好好供着。
见崔由反应激烈,崔慎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沉下眸子道:“恪平!”
崔由被这一声冷喝一震,这才恍若初醒,回过神来道:“儿子无状了。”
崔慎擡起眸子,浑浊的目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力不从心,叹道:“是我无用,才叫季玄受了如此委屈。”
崔由一惊,连忙皱眉道:“父亲这是说的什麽话,崔家能至如今这个地步,都是多亏了您。”
崔慎一阵沉默,良久,才道:“今日康禄虽是存了提点之心,只是如何做,却是看咱们崔家,你且去告诉阿婉,待郡主进府以後,衆人都要好生敬重。”
他口中的阿婉,正是崔砚母亲王婉,如今崔家的当家主母。
“是,儿子知道了。”崔由垂眸,崔慎此意,无非便是将容昭郡主尊着敬着,至于旁的,那便是一概没有了。
“行了,你且下去歇着吧。”崔慎摆摆手。
崔由依言退下,只是转身踏过房门时,不经意瞥见崔慎整个人独坐在圈椅中,尽显老态。
他父亲枭雄一生,何时有过此种老态龙钟的时候?
房门随着崔由的踏出被重重关上,崔慎整个人隐在暗处,目光淡淡扫过桌案上的麒麟踏云镇纸。
这还是当初虞归晚将将学会雕刻时为他刻的,笔法稚嫩却满含心意。
崔慎伸出手,将镇纸捏在手中细细把玩,良久,才将其放回桌上。
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与愧疚,说到底,终究是他对不住两个孩子,只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不得不考虑诸多。
与此同时,皇宫坤宁宫
文贵妃,柔妃,张昭仪得了信皆紧赶慢赶到了坤宁宫。
“既然你们到了,本宫也就不满你们了。”皇後端庄一笑,目光优雅扫过三人,继续道:“如今几个皇子都大了,圣上有意为他们选妃,让本宫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柔妃向来是个心思活泛的,闻言便心下一动。皇後此举无非便是要为太子选妃,如今齐王也到了时候,若是能搭上这股东风。。。
思及此,柔妃头一个笑道:“咱们几个哪儿有什麽主意,单凭娘娘吩咐罢了。”
说完又试探性问道:“娘娘可是为太子殿下瞧好了太子妃的人选?”
皇後淡淡瞥她一眼,也不与她计较,只唇边笑意隐去几分道:“太子妃是谁,终归要看明安自己的意思。”
闻言,柔妃心中更喜,即使如此,那她便要好好为齐王挑选个贤内助,以助他成就一番大事。
文贵妃向来不喜柔妃这般汲汲营营的样子,见状便冷哼一声道:“呵——这为太子选妃,柔妃倒是格外积极。”
被她一刺,柔妃面上笑意一僵,回眸便不无恶意道:“咱们这做母亲的,无非便是关心孩子的婚姻大事罢了,不像文贵妃,楚王天真,倒是隐去了这些烦恼。”
此话一出,便听凤座之上的皇後狠狠拍了桌案,皱眉道:“柔妃!慎言!”
楚王痴傻在宫中不算什麽秘密,可到底是皇子龙孙,绝不是这些妃嫔拿来吵嘴的话头。
见皇後沉怒,柔妃只得悻悻住了嘴。
文贵妃面色也一片冷凝,楚王就是她心口的一根刺,触之生疼。
事情演化至这般,皇後原本的好心情也没了大半,只敛了眸色问张昭仪道:“张昭仪,圣上的意思是,赵王虽是不急,却也可先相看着,你如何想?”
张昭仪惯来是个恭谨的,闻言便轻轻点头,道全凭皇後做主。
既然如此,皇子选妃这事儿便定下来,于五月底在秀蕊宫办了百花宴,请各家适龄的女郎们皆入宫观花。
同时,又着宫廷画师于今日开始,下到各官宦贵胄家,将适龄女子的画像依着规矩画了,一道送进宫来。
东宫中,太子下了早朝便静静端坐在书房内,清雅的侧脸慵懒照在阳光下。
月明与雾隐等人静静侍立在侧。
此时,太子面前的桌案之上整整齐齐陈列了十数条长链,或金或银,甚至还有散发着温润之意的玉质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