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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烛火摇曳,光影在元高阳冷峻的面庞上跳动。
他高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走进来的儿子,双手紧握着扶手,指节泛白,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眼中的戒备却如寒潭般深邃。
元退之身着战甲,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有力,踏入大殿的瞬间,带起一阵微风,让烛火晃得更剧烈了些。
他在大殿中央停下,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行礼:“儿臣拜见父王。”
“吾儿,为何戴着个面具?”
“回父王,最近寒毒发作,吹不得风,在狼族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儿臣深知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而是整个狼族的,必须要保护好,出不得半点闪失,因而戴了平常常戴的那个面具,望父王莫要见怪。”
无退之少年时被人下了诅咒,这件事情人尽皆知,平时他总是戴着个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也是人尽皆知。
元高阳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元退之,好想多看几眼,就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些什麽似的。
沉默片刻後开口:“退之我儿,你在边疆屡立战功,为父甚是欣慰。此番召你回来,一是为你庆功,二是为父想念你了。”
言语间居然颇有几分慈爱。
元退之起身,擡眼直视狼王,目光坦然:“多谢父王挂念,只是如今边疆局势虽稳,却也暗潮涌动,儿臣不在军中,恐生变数。”
言下之意,委婉道出此次召回的不合时宜,眼神中隐隐有一丝质问。
狼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哈哈一笑:“吾儿不必担忧,边疆有衆多将领镇守,缺你几日无妨。况且这王宫之中,也有诸多事务需要你出谋划策。”
元退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父王说笑了,儿臣不过是一介武夫,只懂行军打仗,这王宫中的权谋之事,儿臣怕应付不来。”
“吾儿这是何意?在为父面前,何须如此谦逊。你如今手握重兵,威望日盛,这都城上下谁人不知你英勇善战?”
元退之微微欠身:“父王谬赞了,儿臣的一切成就皆仰仗父王的威名庇佑。儿臣从未有过二心,只想为狼族开疆拓土,保我子民安宁。”
说罢,他擡头望向元高阳,目光真挚。
元高阳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他说话的语调写满了一百二十个不信任。
元退之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父王,儿臣从未觊觎王位,只想做您手中的利刃。在儿臣心中,父王的荣耀即是儿臣的荣耀,父王的江山即是儿臣的守护。可如今,父王却因他人之言,对儿臣心生猜忌,儿臣实在痛心。”
元高阳道:“你若真心无他念,便在这王都多住些时日,也好让为父安心。”
“父王,军中不可一日无帅……”
“这个我自己安排!”
元退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如果儿臣不遵旨呢。”
“什麽,你敢。”原高阳没有想到元退之会这样回答,不遵旨,这是要造反吗?
凭什麽,凭他带回来的这五百人?
他怎麽敢?
“儿臣不敢,但儿臣不能为了自己贪生怕死,就拿整个狼族的前途开玩笑。儿臣恳请父王,莫要因这无端的猜忌,寒了边疆将士们的心。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只为保我王国昌盛,若听闻儿臣被父王猜忌,恐怕会军心动摇。”
狼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此事为父自有考量。你一路劳顿,先回府休息吧。”
“父王……”
“不用再说了,多说无益。”
元高阳一摆手,一队亲兵手持长刀,跑上前来,将元退之请了下去。
说的是请,和押送犯人没什麽区别。
儿啊,不要怪为父,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我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在你年少时我会这样选择,到了现在我依旧会这样选择。
说不定等你自己处在我这个位置的时候,你比我更狠。
待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後,他缓缓起身,目光穿透那巍峨的殿门,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深沉的双眸中燃烧着权力的火焰,刚刚在殿内与儿子的对峙,让他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此刻他要用这眼神将所有的忤逆与威胁都碾碎在萌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