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前辈指教。”白过雨听话地改了口。
“嗯。”孺子可教也,谷老头很满意,说完,又特意强调一遍,“千万别叫师父啊。”
“那是自然,前辈。”白过雨规规矩矩地答着。
“你小子,确实还有些天赋,只要你能陪我下棋,不叫我师父,那平时没事的时候,指点你几招还是可以的。”
“真的?”白过雨问。
元退之在一旁赶紧抱拳:“多谢前辈!”
谷老头送了元退之一个大白眼:“我说你这小娃娃,我又不是教你武功,你多谢个屁,有那个谢我的时间,还不如赶紧叫小雨陪老头子杀一局。”
这谷老头还挺有趣的,有时候像个小孩一样,元退之一笑,也不与他计较,再次道了谢:“不管怎麽说,只要您肯指点一二,晚辈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至于下棋嘛,随时都可以,您请便。”
一听说随时都可以,谷老头的两只眼睛开始放光了,立马一拉白过雨,生怕他跑了似的:“走,小雨,咱爷俩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回。”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可以说是元退之最自由自在的日子,虽然说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粗粮饼,但是,没了一些世俗的烦恼,没了那些勾心斗角,还有,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白过雨,满足了……
这三个月,可以说是谷老头最自由自在的日子,虽然他一向对吃住不讲究,走到哪里可以睡到哪里,但是,没有人陪他下棋啊,现在,一睁开眼睛就有人陪他下棋,岂不爽哉!
这三个月,可以说是白过雨最自由自在的日子,上辈子自己一个人总是孤苦伶仃,而在这里,有了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的吴大娘,有了不是师父却胜似师父的谷前辈,有了不是朋友却比朋友还亲密的元退之……,他偷看一元退之一眼,抿嘴一笑,这几个月,他早已将他看作了自己的毕生知己。
这三个月,也可以说是吴大娘最自由自在的日子,以前儿子呆傻,自己没天没夜的劳作,只为将儿子养活,可总有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前途一片黑暗,看不到光明。可现在,儿子不仅仅是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一般正常的人都要健康,聪明,孝顺……,她的心甚感欣慰,就连出门做事,笑容每天都情不自禁地挂在脸上。
四个幸福感爆棚的人,每天就以这样神奇的方式相处着。
而现在的白过雨,早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白过雨了。
在武学之途中,他本来如暗夜行舟,不见方向,空有一身内力,招式却没有丝毫根基,但是在这数月间,恰似星落入心湖,泛起无尽波澜,一切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剑法上,原先那犹疑不定丶毫无章法的劈刺,如今化为了灵动的银蛇在虚空舞动。剑刃所指,空气就像被利刃切割,发出细微的锐响。寒光闪烁间,就象能听见夜枭被惊飞的振翅声。每一剑挥出,都融入了风的迅捷,雷的刚猛,力量与美感浑然一体。
拳脚之下,过去的绵软无力早已不见。出拳时,拳风呼啸,面前的尘埃被席卷而起,形成小型的漩涡。踢腿之际,腿影快若奔马扬起的鬃毛。
他的身法更是令人称奇。从前行动迟缓,如今却似一片柳叶被疾风裹挟,轻捷无比。在树林间穿梭,只见人影晃动,他已如电般掠过,树枝不摇,落叶不惊,唯有那掠过之处留下的丝丝凉风,证明他曾来过。
这般突飞猛进,就象在武学的花园里,从一颗无人问津的瘦弱小苗,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繁茂。
元退之每天陪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练,那欣慰的眼神,就像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儿快速成长。
谷老头可不像元退之这般守在身边,他自由自在洒脱惯了,除非是看不过眼,非要过来指教一番,要不然,他可不露面,宁可找个地方饱饱睡一觉去。
这天,两人正练着,谷老头不知又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留下了一句:“孩儿们,老头子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以後再来找你下棋,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说完,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白过雨甚至连“前辈”两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人就看不到影子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老人家突然之间说走就走,白过雨颇为舍不得。
元退之也遗憾地说:“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随他老人家去吧,说不定,哪天他棋瘾犯了,突然之间又会出现在你面前。”
是啊。
白过雨点点头。
相聚似星耀夜空,璀璨而迷人。然时光无情流淌,宴席必将散去,但散并非终结,恰是另一种形式的开端。